第二十章 再探五龙山
乾元王朝律法宽松，并未封禁民间私商，百姓可以自由买卖货品，可重农抑商的潜在规矩却是根深蒂固。
朝廷也从未出台优待商贾的政令，商人即便腰缠万贯，社会地位依旧处于底层，街上行人看向商贩的目光，大多带着隐晦的轻视。
唐黎羽刻意易容，穿着最朴素的藏青棉布衣裙，发髻简单无半点珠翠，可长年身居高处养出的从容沉静、淡然松弛的骨相气质，根本无法彻底掩藏。
她步履平缓，身姿挺拔舒展，举手投足间没有市井妇人的局促琐碎，明明容貌平平，却自成一股雍容淡漠的气场。
路边摆摊的商贩不经意抬眼瞥见，下意识便收敛了随意的神态，心底暗自判定这是隐去身份的贵府内眷，即便衣着朴素，也绝非自己能够攀谈接触的人物，纷纷下意识移开目光，不敢肆意打量。
唐鸢小小的手掌紧紧攥着唐黎羽温热的手指，小短腿快步跟着母亲的脚步，圆溜溜的黑眼睛好奇地扫视着街边琳琅满目的吃食玩具，时不时歪头张望。
唐黎羽留意到孩子的目光，侧身走到街边卖糖葫芦的小摊前，买下一串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通红饱满的山楂果被透亮的麦芽糖紧紧裹住，寒风一吹，糖壳凝出脆硬的光泽。唐黎羽细心地用指尖捏着竹签末端，递到唐鸢嘴边，还伸手拂去孩子脸颊沾到的一点绒毛。
孩童小口咬下糖衣，眉眼弯成月牙，甜意漫上眉眼。三人沿着街道缓步前行，方才还澄澈明净的天穹，毫无征兆地骤然转阴。铅灰色的云层从天际尽头飞速聚拢，短短片刻便遮蔽了所有日光，天地间瞬间暗了几分。
一缕极轻极细的白絮，毫无预兆地悠悠飘落，轻飘飘落在唐黎羽摊开的掌心，触感冰凉柔软，转瞬便化作一点细碎水渍。
不过瞬息，漫天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倾覆而下。雪花绵密轻盈，随风漫卷，铺满屋檐、街巷、行人肩头，原本喧闹的街市，顷刻间被漫天白雪笼罩，冷风裹挟着雪沫拂过面颊。
唐黎羽驻足站定，发丝与肩头很快落上薄雪，她眉眼舒展，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低头垂眸看向身侧的幼子，语气轻柔，带着漫不经心的欢喜：
“鸢儿快看，下雪了哦。”
唐鸢闻声猛地抬起脑袋，一双漆黑澄澈的杏眼直直望着漫天飞雪，长长的鸦羽睫毛纤密卷翘，片片细碎雪花落在睫毛顶端，轻轻附着，没有立刻融化。
黑白分明的眼眸映着漫天白雪，衬得孩童肌肤莹白似玉，眉眼精致得如同雕琢的玉娃娃。他下意识眨了眨眼，睫毛轻颤，落雪簌簌从睫尖滑落，懵懂又纯净。
唐黎羽见此，怜爱之心顿起，温柔的将小唐鸢轻轻抱起，看了眼小家伙后，夸赞道：
“我家鸢儿真是生的漂亮。”
忽的，身后枭奴窜出一个脑袋来，呲牙笑道：
“鲤鱼鲤鱼，你也这么觉得吧，所以你看看这几件裙子哪个更适合你儿子？”
跟在两人身后的枭奴在这段时间也没闲着，一踏入街上就开始满眼放光的挑选起好看的小裙子了，不知不觉的已经抱了厚厚一叠的女童衣物了。
唐黎羽见状，有些责备的看了一眼枭奴，叹了口气说道：
“卖这么多做什么？鸢儿也不爱穿，倒是浪费了，退了吧。”
枭奴一撇嘴，委屈的说道：
“可是小家伙穿这些真的很好看啊，这些都是我精挑细选的，每一个都很配鸢儿的！”
唐黎羽看着枭奴手中的衣物，摩挲了一下光洁的下巴后，眼前一亮，说道：
“这些衣物面料倒是不错，倒不如回去改改再给鸢儿穿。”
枭奴闻言后，有些古怪的看了眼唐黎羽：
“鲤鱼，你还会做衣服呢？”
唐黎羽一愣，思索片刻后说道：
“不会哎，但是王长歌应该会吧？”
与此同时，蹲在房上补屋瓦的王长歌猛的打了个喷嚏，皱了皱鼻头，心中感到一阵古怪，以自己七境的修为竟还会有凡人的生理反应？
…………
铁轨碾过大地，绵长的黑色列车破开西凉荒原的萧瑟长风，轰隆声响贯穿旷野。
窗外是一望无垠的荒土，枯黄野草倒伏在地，远处低矮土丘连绵起伏，偶有几丛耐旱沙棘孤零零扎根，天地间尽是一片苍茫荒芜，不见半分中原腹地的温润富庶。
车厢之内却与外界苍凉景象截然相反，内里铺着柔软云绒地毯，四壁悬挂暗纹锦缎，案几上摆着精致青瓷茶盏，熏炉缓缓腾起一缕清雅檀香，隔绝了外头呼啸的风沙与列车颠簸的嘈杂。
唐黎羽立身窗边，纤细修长的手掌轻轻牵着一只软糯小巧的手。身侧七岁的唐鸢一身织金锦绣小袍，料子华贵细腻，云纹刺绣沿着衣摆层层铺开，衬得孩童身形挺拔。
一头柔软白发以碧玉发束整齐拢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眼精致如画，鼻梁挺翘，唇色温润，小小年纪已然生出极致出众的容貌，单单静静立着，便如世家精心教养出来的嫡出贵公子一般，气度浑然天成。
小唐鸢一双乌溜溜的眼眸紧紧贴在车窗边，好奇望着飞速向后倒退的西凉荒原，眼底盛满孩童独有的懵懂好奇，半晌才仰起头，扯了扯唐黎羽的袖口，出声询问着：
“娘，咱们这次要去往什么地方？”
唐黎羽闻声缓缓回神，方才她心神飘远，眼底流转着深浅交错的思绪，脑海之中盘旋着朝堂纷争、各方势力拉扯，诸多算计与筹谋缠作一团，久久无法平息。
听见幼子清脆问话，她收敛了眸中所有深沉算计，抬手温柔抚过唐鸢顺滑的发顶，指尖轻轻蹭了蹭孩童柔软的脸颊，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温声作答：
“此番我们前往京都，五龙山。”
“五龙山……”
唐鸢小声重复一遍，似是默默记下这个地名，又转头重新望向窗外掠过的荒原风光，不再多问。
朝廷也从未出台优待商贾的政令，商人即便腰缠万贯，社会地位依旧处于底层，街上行人看向商贩的目光，大多带着隐晦的轻视。
唐黎羽刻意易容，穿着最朴素的藏青棉布衣裙，发髻简单无半点珠翠，可长年身居高处养出的从容沉静、淡然松弛的骨相气质，根本无法彻底掩藏。
她步履平缓，身姿挺拔舒展，举手投足间没有市井妇人的局促琐碎，明明容貌平平，却自成一股雍容淡漠的气场。
路边摆摊的商贩不经意抬眼瞥见，下意识便收敛了随意的神态，心底暗自判定这是隐去身份的贵府内眷，即便衣着朴素，也绝非自己能够攀谈接触的人物，纷纷下意识移开目光，不敢肆意打量。
唐鸢小小的手掌紧紧攥着唐黎羽温热的手指，小短腿快步跟着母亲的脚步，圆溜溜的黑眼睛好奇地扫视着街边琳琅满目的吃食玩具，时不时歪头张望。
唐黎羽留意到孩子的目光，侧身走到街边卖糖葫芦的小摊前，买下一串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通红饱满的山楂果被透亮的麦芽糖紧紧裹住，寒风一吹，糖壳凝出脆硬的光泽。唐黎羽细心地用指尖捏着竹签末端，递到唐鸢嘴边，还伸手拂去孩子脸颊沾到的一点绒毛。
孩童小口咬下糖衣，眉眼弯成月牙，甜意漫上眉眼。三人沿着街道缓步前行，方才还澄澈明净的天穹，毫无征兆地骤然转阴。铅灰色的云层从天际尽头飞速聚拢，短短片刻便遮蔽了所有日光，天地间瞬间暗了几分。
一缕极轻极细的白絮，毫无预兆地悠悠飘落，轻飘飘落在唐黎羽摊开的掌心，触感冰凉柔软，转瞬便化作一点细碎水渍。
不过瞬息，漫天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倾覆而下。雪花绵密轻盈，随风漫卷，铺满屋檐、街巷、行人肩头，原本喧闹的街市，顷刻间被漫天白雪笼罩，冷风裹挟着雪沫拂过面颊。
唐黎羽驻足站定，发丝与肩头很快落上薄雪，她眉眼舒展，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低头垂眸看向身侧的幼子，语气轻柔，带着漫不经心的欢喜：
“鸢儿快看，下雪了哦。”
唐鸢闻声猛地抬起脑袋，一双漆黑澄澈的杏眼直直望着漫天飞雪，长长的鸦羽睫毛纤密卷翘，片片细碎雪花落在睫毛顶端，轻轻附着，没有立刻融化。
黑白分明的眼眸映着漫天白雪，衬得孩童肌肤莹白似玉，眉眼精致得如同雕琢的玉娃娃。他下意识眨了眨眼，睫毛轻颤，落雪簌簌从睫尖滑落，懵懂又纯净。
唐黎羽见此，怜爱之心顿起，温柔的将小唐鸢轻轻抱起，看了眼小家伙后，夸赞道：
“我家鸢儿真是生的漂亮。”
忽的，身后枭奴窜出一个脑袋来，呲牙笑道：
“鲤鱼鲤鱼，你也这么觉得吧，所以你看看这几件裙子哪个更适合你儿子？”
跟在两人身后的枭奴在这段时间也没闲着，一踏入街上就开始满眼放光的挑选起好看的小裙子了，不知不觉的已经抱了厚厚一叠的女童衣物了。
唐黎羽见状，有些责备的看了一眼枭奴，叹了口气说道：
“卖这么多做什么？鸢儿也不爱穿，倒是浪费了，退了吧。”
枭奴一撇嘴，委屈的说道：
“可是小家伙穿这些真的很好看啊，这些都是我精挑细选的，每一个都很配鸢儿的！”
唐黎羽看着枭奴手中的衣物，摩挲了一下光洁的下巴后，眼前一亮，说道：
“这些衣物面料倒是不错，倒不如回去改改再给鸢儿穿。”
枭奴闻言后，有些古怪的看了眼唐黎羽：
“鲤鱼，你还会做衣服呢？”
唐黎羽一愣，思索片刻后说道：
“不会哎，但是王长歌应该会吧？”
与此同时，蹲在房上补屋瓦的王长歌猛的打了个喷嚏，皱了皱鼻头，心中感到一阵古怪，以自己七境的修为竟还会有凡人的生理反应？
…………
铁轨碾过大地，绵长的黑色列车破开西凉荒原的萧瑟长风，轰隆声响贯穿旷野。
窗外是一望无垠的荒土，枯黄野草倒伏在地，远处低矮土丘连绵起伏，偶有几丛耐旱沙棘孤零零扎根，天地间尽是一片苍茫荒芜，不见半分中原腹地的温润富庶。
车厢之内却与外界苍凉景象截然相反，内里铺着柔软云绒地毯，四壁悬挂暗纹锦缎，案几上摆着精致青瓷茶盏，熏炉缓缓腾起一缕清雅檀香，隔绝了外头呼啸的风沙与列车颠簸的嘈杂。
唐黎羽立身窗边，纤细修长的手掌轻轻牵着一只软糯小巧的手。身侧七岁的唐鸢一身织金锦绣小袍，料子华贵细腻，云纹刺绣沿着衣摆层层铺开，衬得孩童身形挺拔。
一头柔软白发以碧玉发束整齐拢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眼精致如画，鼻梁挺翘，唇色温润，小小年纪已然生出极致出众的容貌，单单静静立着，便如世家精心教养出来的嫡出贵公子一般，气度浑然天成。
小唐鸢一双乌溜溜的眼眸紧紧贴在车窗边，好奇望着飞速向后倒退的西凉荒原，眼底盛满孩童独有的懵懂好奇，半晌才仰起头，扯了扯唐黎羽的袖口，出声询问着：
“娘，咱们这次要去往什么地方？”
唐黎羽闻声缓缓回神，方才她心神飘远，眼底流转着深浅交错的思绪，脑海之中盘旋着朝堂纷争、各方势力拉扯，诸多算计与筹谋缠作一团，久久无法平息。
听见幼子清脆问话，她收敛了眸中所有深沉算计，抬手温柔抚过唐鸢顺滑的发顶，指尖轻轻蹭了蹭孩童柔软的脸颊，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温声作答：
“此番我们前往京都，五龙山。”
“五龙山……”
唐鸢小声重复一遍，似是默默记下这个地名，又转头重新望向窗外掠过的荒原风光，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