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备马行路
营帐内外，杀伐余韵尚未散尽。
方才帐中惊天动地的交手之声早已传遍整座营区，数百名值守士卒持戈披甲、蜂拥合围，层层林立将主营大帐围得水泄不通。甲叶撞击脆响连绵，人心惶惶，所有人都紧绷心神，静待下一步动静。
帐内硝烟浅浅飘荡，血腥气息缓缓沉淀。
秦飞调息半晌，内伤终于稳住大半，气力稍稍回笼。他抬眸望向身前一行人。温润慈悲的光头和尚空明，气质清绝、覆着面具的白发少年唐鸢，眉目从容、渊深不露的青衫青年袁弥宇，最后是六个身形单薄、肤色黝黑、眼底藏着沧桑与韧劲的李家村少年。
除去六个凡尘少年，余下三人的气韵、格局、风骨，皆与这片边荒大地格格不入。
秦飞心中稍微了然，起身拱手，姿态真诚恭敬。
“今日若非诸位出手相救，秦飞早已殒命叛将刀下。救命之恩，不敢或忘。观诸位行止气度，想来并非我大周本土修士。不知诸位从何而来，又为何恰好涉足这片边境祸局？”
唐鸢并未刻意遮掩，坦然将一行人途经此地的缘由娓娓道来。
从途经百里荒山、偶遇李家村遗孤，到听闻村中惨状、知晓萧承部下铁骑屠村泄愤、老弱尽亡的始末，一一据实说出。
听完这一桩边将通敌、兵匪屠戮无辜的惨剧，秦飞胸中怒火翻涌，满心愤慨难平。
他转头看向六个无家可归、家破人亡的少年，眼底满是愧疚与恻然，温声安抚：
“六位小兄弟，乱世流离，无依无靠最是凄苦。你们若是暂无去处，日后便随在我帐下做事。不敢许诺荣华富贵，但有我在一日，便保你们一日安稳，不必再遭战乱流离、饥寒夺命之苦。”
六个少年彼此对视，目光交错。
短暂的沉默过后，仍是年岁最长、心智最稳的李尚跨步而出。他并未应答位高权重的秦飞，而是郑重转身，面向唐鸢深深躬身，神色决绝。
“仙师大人，我等村落已毁、亲人尽绝，世间再无牵挂。仙师为我全村枉死之人报血海深仇，于我们是再造之恩。若是仙师不弃，我六人愿终生誓死追随，不离不弃，以命相报！”
其余五名少年齐齐躬身，姿态坚定，无一人迟疑。
唐鸢望着六人心底纯粹的赤诚与执念，眼底漾开一抹温和笑意，轻轻颔首，应允了这份追随。
六人瞬间面露喜色，郑重叩谢。
待礼毕，唐鸢抬眸看向秦飞，语气带着几分淡然疑惑：
“方才帐中厮杀动静极大，如今整座营区士卒尽皆围堵在外。不知御史接下来，打算如何收拾残局、安定边境？”
秦飞从容一笑，胸有成竹，条理清晰道出心中筹划：
“我奉朝廷诏令巡查边境，诛杀叛国守将本就是职责所在。如今萧承伏诛，他与关外剽蛮的私下交易彻底断绝，边荒短暂的虚假平衡已然破碎。
而那群游牧蛮族素来逐利劫掠，断了粮草供奉，必然大举兴兵叩关。只是如今大周主力深陷北域诸国战场，兵力吃紧，根本无暇西顾。眼下障城千余守军兵力微薄，绝无可能阻挡蛮族大军。
所以我的打算，一是整肃残军、固守隘口，尽力拖延兵锋，二是尽数动员边境残存百姓，分批南迁内郡，规避战火屠掠。待北方战事落幕，朝廷腾出手来，再调重兵出关，清剿关外蛮族，根除边患。”
唐鸢闻言微微点头，赞许道：“秦兄思虑周全、布局稳妥。既然你已有万全安排，我等急于赶路，便不继续叨扰，先行告辞了。”
秦飞连忙上前挽留，语气恳切：
“诸位一路风尘奔波，又接连浴血厮杀，身心俱疲。如今天色将晚，山路凶险，不宜连夜远行。不如在此休整一夜，明日清晨我备好车马，供诸位赶路，也好免去徒步跋涉之苦。”
唐鸢略一思忖，便觉此言有理。
若是只有他、袁弥宇、空明三人，翻山越岭、昼夜兼程皆无大碍。可如今身边带着六个毫无修行根基的凡尘少年，山路崎岖、路遥天寒，徒步赶路太过艰辛。有车马代步，确实能安稳不少。
他转头征询师兄与空明意见，二人皆是颔首赞同。
唐鸢随即拱手道谢：“如此，便多谢御史的周全思量了。”
“举手之劳而已。”秦飞爽朗一笑，连连摆手：“此番是诸位助我拨乱反正、死里逃生，该道谢的，从来是我。”
几句客套作罢，众人并肩走出主营大帐。
帐外，数百甲士持戈肃立、层层合围，气氛肃杀紧绷。
秦飞抬手取出随身御史玉符，清亮声响响彻全场：
“吾乃大周巡查御史秦飞！奉旨巡察西井边境，诛灭叛将萧承！如今元凶伏法，此地军务，暂由本官全权接管！”
灵光浩荡，正统朝廷威压席卷四方。
人群之中，现任障城校尉快步走出，此人是萧承麾下二号人物，执掌边军日常军务。他上前接过玉符反复查验，确认是兵部正统令符、真实无误后，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当即单膝跪地。
“末将听令！恶将萧承通敌叛国、罪有应得，我等将士，愿遵大人调遣！”
随着他单膝落地，身后数百士卒齐齐跪伏，甲叶齐鸣，声势规整。
秦飞颔首安抚军心，随即有条不紊下达驻防、巡营、安民诸般指令，稳定混乱局势，随后妥善安置唐鸢一行人入住驿馆别院，安心休整。
一夜安稳转瞬即逝。
待到次日天光大亮，晨光铺洒边关。
秦飞信守承诺，早已备好车马待命。只是九人同行，除却空明和尚习过御马之术，其余众人皆不通驾马之技。
无奈之下，只能由空明坐镇车前充当车夫。一辆宽敞稳固的双马大板车足以容纳九人，刚刚好解决众人远行代步难题。
车马徐徐驶离障城，一路向西，驶入连绵起伏的群山峻岭。
袁弥宇铺开精细舆图，指尖轻点路线，缓缓道出前路规划：
众人需沿山岭险道迂回绕行，横穿西北无人荒原，彻底脱离大周疆域，再沿荒野长线直行，途经北地一座弱小藩国，最终抵达东海岸的海湾渡口。
方才帐中惊天动地的交手之声早已传遍整座营区，数百名值守士卒持戈披甲、蜂拥合围，层层林立将主营大帐围得水泄不通。甲叶撞击脆响连绵，人心惶惶，所有人都紧绷心神，静待下一步动静。
帐内硝烟浅浅飘荡，血腥气息缓缓沉淀。
秦飞调息半晌，内伤终于稳住大半，气力稍稍回笼。他抬眸望向身前一行人。温润慈悲的光头和尚空明，气质清绝、覆着面具的白发少年唐鸢，眉目从容、渊深不露的青衫青年袁弥宇，最后是六个身形单薄、肤色黝黑、眼底藏着沧桑与韧劲的李家村少年。
除去六个凡尘少年，余下三人的气韵、格局、风骨，皆与这片边荒大地格格不入。
秦飞心中稍微了然，起身拱手，姿态真诚恭敬。
“今日若非诸位出手相救，秦飞早已殒命叛将刀下。救命之恩，不敢或忘。观诸位行止气度，想来并非我大周本土修士。不知诸位从何而来，又为何恰好涉足这片边境祸局？”
唐鸢并未刻意遮掩，坦然将一行人途经此地的缘由娓娓道来。
从途经百里荒山、偶遇李家村遗孤，到听闻村中惨状、知晓萧承部下铁骑屠村泄愤、老弱尽亡的始末，一一据实说出。
听完这一桩边将通敌、兵匪屠戮无辜的惨剧，秦飞胸中怒火翻涌，满心愤慨难平。
他转头看向六个无家可归、家破人亡的少年，眼底满是愧疚与恻然，温声安抚：
“六位小兄弟，乱世流离，无依无靠最是凄苦。你们若是暂无去处，日后便随在我帐下做事。不敢许诺荣华富贵，但有我在一日，便保你们一日安稳，不必再遭战乱流离、饥寒夺命之苦。”
六个少年彼此对视，目光交错。
短暂的沉默过后，仍是年岁最长、心智最稳的李尚跨步而出。他并未应答位高权重的秦飞，而是郑重转身，面向唐鸢深深躬身，神色决绝。
“仙师大人，我等村落已毁、亲人尽绝，世间再无牵挂。仙师为我全村枉死之人报血海深仇，于我们是再造之恩。若是仙师不弃，我六人愿终生誓死追随，不离不弃，以命相报！”
其余五名少年齐齐躬身，姿态坚定，无一人迟疑。
唐鸢望着六人心底纯粹的赤诚与执念，眼底漾开一抹温和笑意，轻轻颔首，应允了这份追随。
六人瞬间面露喜色，郑重叩谢。
待礼毕，唐鸢抬眸看向秦飞，语气带着几分淡然疑惑：
“方才帐中厮杀动静极大，如今整座营区士卒尽皆围堵在外。不知御史接下来，打算如何收拾残局、安定边境？”
秦飞从容一笑，胸有成竹，条理清晰道出心中筹划：
“我奉朝廷诏令巡查边境，诛杀叛国守将本就是职责所在。如今萧承伏诛，他与关外剽蛮的私下交易彻底断绝，边荒短暂的虚假平衡已然破碎。
而那群游牧蛮族素来逐利劫掠，断了粮草供奉，必然大举兴兵叩关。只是如今大周主力深陷北域诸国战场，兵力吃紧，根本无暇西顾。眼下障城千余守军兵力微薄，绝无可能阻挡蛮族大军。
所以我的打算，一是整肃残军、固守隘口，尽力拖延兵锋，二是尽数动员边境残存百姓，分批南迁内郡，规避战火屠掠。待北方战事落幕，朝廷腾出手来，再调重兵出关，清剿关外蛮族，根除边患。”
唐鸢闻言微微点头，赞许道：“秦兄思虑周全、布局稳妥。既然你已有万全安排，我等急于赶路，便不继续叨扰，先行告辞了。”
秦飞连忙上前挽留，语气恳切：
“诸位一路风尘奔波，又接连浴血厮杀，身心俱疲。如今天色将晚，山路凶险，不宜连夜远行。不如在此休整一夜，明日清晨我备好车马，供诸位赶路，也好免去徒步跋涉之苦。”
唐鸢略一思忖，便觉此言有理。
若是只有他、袁弥宇、空明三人，翻山越岭、昼夜兼程皆无大碍。可如今身边带着六个毫无修行根基的凡尘少年，山路崎岖、路遥天寒，徒步赶路太过艰辛。有车马代步，确实能安稳不少。
他转头征询师兄与空明意见，二人皆是颔首赞同。
唐鸢随即拱手道谢：“如此，便多谢御史的周全思量了。”
“举手之劳而已。”秦飞爽朗一笑，连连摆手：“此番是诸位助我拨乱反正、死里逃生，该道谢的，从来是我。”
几句客套作罢，众人并肩走出主营大帐。
帐外，数百甲士持戈肃立、层层合围，气氛肃杀紧绷。
秦飞抬手取出随身御史玉符，清亮声响响彻全场：
“吾乃大周巡查御史秦飞！奉旨巡察西井边境，诛灭叛将萧承！如今元凶伏法，此地军务，暂由本官全权接管！”
灵光浩荡，正统朝廷威压席卷四方。
人群之中，现任障城校尉快步走出，此人是萧承麾下二号人物，执掌边军日常军务。他上前接过玉符反复查验，确认是兵部正统令符、真实无误后，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当即单膝跪地。
“末将听令！恶将萧承通敌叛国、罪有应得，我等将士，愿遵大人调遣！”
随着他单膝落地，身后数百士卒齐齐跪伏，甲叶齐鸣，声势规整。
秦飞颔首安抚军心，随即有条不紊下达驻防、巡营、安民诸般指令，稳定混乱局势，随后妥善安置唐鸢一行人入住驿馆别院，安心休整。
一夜安稳转瞬即逝。
待到次日天光大亮，晨光铺洒边关。
秦飞信守承诺，早已备好车马待命。只是九人同行，除却空明和尚习过御马之术，其余众人皆不通驾马之技。
无奈之下，只能由空明坐镇车前充当车夫。一辆宽敞稳固的双马大板车足以容纳九人，刚刚好解决众人远行代步难题。
车马徐徐驶离障城，一路向西，驶入连绵起伏的群山峻岭。
袁弥宇铺开精细舆图，指尖轻点路线，缓缓道出前路规划：
众人需沿山岭险道迂回绕行，横穿西北无人荒原，彻底脱离大周疆域，再沿荒野长线直行，途经北地一座弱小藩国，最终抵达东海岸的海湾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