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6章 密道水门开始上涨
第一道回水从石廊两侧泄水孔喷出来时，只到脚踝。
第二道闸门落下，水已经过膝。
韩铁生把青铜碎片夹在掌心，沿墙向前。刀留在狱河门外，碎片没有刀柄，握得越紧，边缘越割手。他仍走在最前，却不是因为只有他能决定方向。范止言认水路，陆停舟认旧门符，齐岭听得出追兵在水里的步频。四个人每走一段，必须由不同的人确认下一步。
石廊前方分成两路。
左路向上，墙上刻“刑台回风”，阶梯窄而干；右路向下，刻“水验旧槽”，水流更急。范止言摸到两处刻字之间的一道新凿沟。沟里嵌着黑蜡，与钟九第七闩上的接管蜡相同。
“旧路都被卫无赦接过。”他说，“上路去刑场，快，但有明哨；下路通水验房，慢，可能有旧档和出口。”
齐岭侧耳听后方：“水里六人，岸上至少两人。屠简没下门，河卫过来了。”
陆停舟摸了摸颈后铜筒。封蜡已发白，再泡一刻，里面纸卷会进水。
他们不能四人一起走慢路。
韩铁生问范止言：“上路多久到刑台？”
“顺利，半刻。”
“下路？”
“不知道。旧图上有三道水门。”
“谁能开？”
“我认门号，陆停舟认尸签槽。”
韩铁生立刻分组。
范止言与陆停舟走下路，带铜筒、两块活验签、甲乙尸签和钟九拓痕；韩铁生与齐岭走上路，引追兵并从刑台外侧找反开水门的控制杆。两组不约定在同一门等，只约定刑场东角废秤台会合。若一组不到，另一组不得原地停留超过一轮钟响。
齐岭说：“你把证人和证物放一条慢路。”
“所以不放追兵过去。”韩铁生答。
范止言没有要求韩铁生贴身保护。他把甲二半木片交给齐岭，自己只留三组页码与身份陈述。这样下路若被截，范止言不是唯一证据容器；上路若全灭，甲二身份也不会只剩范止言一人自说。
四人在岔口分开。
韩铁生与齐岭上阶梯。水从后面追上来，每落一道闸，阶下水位便跳高一截。齐岭右臂用布条绑在胸前，左手扶墙。他走得不慢，却不能再靠双臂攀爬。
阶梯第三折有一道铁栅。
栅门锁孔被拆掉，门侧装着一根浮杆。水涨到浮杆下端，铁栅会自行上升；水退，门便落下。卫无赦把撤离门改成只许水走、不许人走的水位机关。
韩铁生没有等水把门抬够。他让齐岭踩上第二级石阶，自己潜入涨水，抓住浮杆下端。浮杆不是实心木，而是中空铜管。韩铁生把青铜碎片塞进管口，增加下端重量。
水位刚到腰，浮杆便提前倾斜。
铁栅升起半人高。
“你先。”韩铁生说。
齐岭没有钻。他听见后方水声里多了一次短促吸气：“前两个河卫已到岔口。四人下路，两人上路。”
追兵分开了。
卫无赦没有全追韩铁生，而是判断证人在下路。韩铁生原本要把追兵全引上来，第一次目的只完成一半。
“改。”他说。
齐岭钻过栅门，不继续上阶，而是从另一侧抽出青铜碎片。浮杆失去配重，铁栅迅速下落。韩铁生在门落前侧身通过，随后用碎片卡住最下方一寸。
两名河卫追到，看到门下缝隙，以为可以抬门。他们把长钩伸进来勾浮杆。
韩铁生等钩头穿过栅格，突然踢掉青铜碎片。铁栅下沉，夹住两根长钩。齐岭用左手拉住钩柄，借门重反拖。门外一名河卫被拉得撞上栅栏，另一人急忙松手。
韩铁生从栅格间刺出青铜碎片，不刺喉，刺撞门者肩甲系带。系带断，河卫半边雨甲被水流掀起，卡在铁栅上。铁栅无法再完全抬升，两名追兵被自己的雨甲与长钩困在门外。
他们没有被杀，却暂时失去追击能力。
卫无赦失去两名上路河卫与两根长钩，韩铁生也失去青铜碎片。碎片被门夹进水下，无法再取。
齐岭问：“没有刀了。”
“还有门。”韩铁生说。
阶梯上方传来木轮转动声。刑台明哨正在关闭风门。韩铁生与齐岭继续上行。
刑台上路并非一路向上。风门之后还有一段横桥，桥面由六块翻板组成，板下就是回水井。明哨在桥对面，听见水声便拔掉第一块板的销。韩铁生与齐岭若按直线冲，前脚落板，后脚便会翻进井里。
齐岭右臂不能试探，他用左脚踢出一块门边碎木。碎木落在第二板，没有翻；落到第四板时，整块桥板向下沉。明哨故意留前三块真板，把陷阱放在中段。
韩铁生没有拆板。他让齐岭报桥下水流方向，自己抓住横桥上方的风门绳。风门绳原用于拉开排烟板，能承一人，不能承两人。他先荡到第三板，再把绳尾抛回。齐岭左手抓绳，双脚沿桥侧石沿横移，不踏第四板。
桥对面明哨见陷阱失效，推下一只装碎铁的木桶。木桶撞桥会连续压翻真板，连韩铁生脚下第三板也保不住。齐岭没有叫韩铁生回撤。他用左脚把绳尾绕进桥栏缺口，形成一个临时摆点。韩铁生借绳摆过木桶，落到第五板，随后转身把木桶踢进第四板陷口。
木桶坠入回水井，碎铁堵住井底排口。水位因此在横桥下迅速升高，反而托住两块翻板，明哨无法再从下方复位。韩铁生越桥抓住明哨腕骨，只卸掉骨哨和门销，没有杀人。他把人反锁在风门小龛，取得一枚刑台水门标尺。标尺上三道红线与范止言所说的三门水位相合，证明控制轴并非只能凭猜测操作。
这次反制让上路取得控制工具，也消耗了回水井排口。若雨继续，横桥很快会整段被淹，韩铁生与齐岭没有原路可退。
下路，范止言与陆停舟进入第一间水验房。
屋内有六张石床，床边沟槽全通狱河。墙上挂着空木牌架，三块位置仍湿，正对应钟腹浮出的活验签。范止言没有停下复原所有记录，只确认两件事：今日三项活验位确实被使用过；其中一项木牌背号与甲二一致，另外两项编号已被刮去，不能确认人名与生死。
陆停舟把铜筒放进一只干燥陶罐，罐口用自己衣带扎紧。陶罐太大，不能贴身，只能双手抱着。陆停舟右臂失用，实际靠左臂和胸口夹住，速度更慢。
下路第二门后并非一直有井梯。中间还有一段半淹档库，木架倒在水中，架上夹着十几只空卷筒。范止言认出覆案房用过的蓝边，却没有停下逐只检查。他只捞起最靠门的一只，筒内空空，外壁刻着“已退不存”。
“退卷后为什么进旧狱？”陆停舟问。
“让公开档案里看似不存在的案子，在这里继续用。”
他们因此确认旧狱并非只藏囚徒，也接收被司法核心正式退回、宣称不再存留的案卷痕迹。但现有空筒只能证明路径，不能证明某一具体旧案内容。范止言将空筒留在原架，只在铜筒陶罐外刻下蓝边位置，避免为带更多物品拖慢。
追兵进档库后，故意推倒剩余木架。木架顺水撞向两人，既堵路又把蓝边空筒全部卷散。陆停舟用甲乙尸签槽拆下的薄铁片卡住最前木架，范止言从架下钻过。薄铁片随即折断，档库退路被封。两人没有杀敌，却让追兵也必须拆架，进一步拉开距离。
第二道水门在房后。
门上没有锁，只有两条尸签槽：甲、乙。
钟九甲乙纸片正好能用。
陆停舟没有立刻塞纸。他查看槽边磨痕，发现“甲”槽内侧有新鲜黑蜡，“乙”槽没有。若按第223章调包规则，甲槽可能已经被卫无赦改成警闩，放入甲片便会报位。
“先乙。”他说。
范止言接受。
乙片入槽，水门抬起一掌宽。门后没有警铃，只有更急的水声。陆停舟再把甲片反面朝外塞入，不让黑蜡接触纸面。水门继续抬，但只到肩高。
两人侧身通过。
身后四名河卫到达第一水验房。他们没有试甲乙槽，直接转墙上旁闩。说明卫无赦已给追兵另一套开门权，不受死者身份限制。
范止言听见旁闩声：“他们会比我们快。”
陆停舟说：“那就让门认错水位。”
第二门后有一只验尸水槽，槽底连着浮箱。陆停舟把空陶罐塞入浮箱下方，再割断陶罐外衣带。陶罐浮起，顶高浮箱，门机误判下游水位已满，开始提前落门。
范止言抱出铜筒，陆停舟最后过门。
四名河卫刚到门下，水门轰然落下。最前一人及时退回，第二人的刀被夹断，后两人撞在一起。门没有杀人，却把四名追兵与他们隔开。
卫无赦失去下路四人短时追击权限，却也得到一个事实：范止言与陆停舟确实带着能匹配甲乙槽的尸签证据。以后所有甲乙门都会被改锁。
上路铁栅困住两名河卫，下路落门截住四名追兵；两处反制都只换来数息。
水位没有因此停止上涨。
刑台上路的第四折已经积水。韩铁生与齐岭来到风门背面，看见一排悬挂石锤。每一只石锤对应地下水门，绳上刻着门号。范止言说的三道水门都在其中。
齐岭找到第二门号，绳子正在缓慢下放，说明范止言与陆停舟刚通过。第三门号却完全绷紧，石锤悬在最高处。
“第三门锁死。”齐岭说。
韩铁生沿绳看向控制轴。轴上插着一枚红木楔，楔头刻“典”。拔楔，第三门会受水压打开；但同轴另外两根绳也会失去制动，第一、第二门可能重新上升，让被困河卫继续追。
不能只开一门。
韩铁生用齐岭腰间半块甲二木片垫进轴缝，只露出没有文字的断边。木片厚度不足以替代红楔，却能在拔楔后延缓轴转。
“木片会碎。”齐岭说。
“身份不靠它一个。”
这是范止言在屋顶自己说过的话。
韩铁生拔出红楔。
第三门绳先松。
同轴另外两绳也开始转。甲二木片被轴齿一点点咬碎，为第一、第二门争取数息延迟。韩铁生把红楔反插进第一门绳槽，锁住最靠后的水验房；第二门仍会重新升起，四名河卫中的人可能追上，但不会六人全部同时通过。
他以一半甲二号牌和第一门永久改锁，换第三门开启。
齐岭看着木屑落进水里，没有说可惜。他把范止言三组覆案页码重新背了一遍，确认身份线没有随木片一起断。
下路第三门开始抬升。
范止言与陆停舟看见门动，知道上路有人已到控制轴。第三门后是向上井梯，出口就在刑场东角废秤台下。
他们刚要上梯，第二门后传来金属断裂声。
至少一名河卫追过来了。
范止言把铜筒交给陆停舟：“你先上。”
“你挡？”
“我脚链能卡梯。”
陆停舟没有接受。他把陶罐连铜筒推入井梯上方的吊篮，拉动旧绳，让证物先上。吊篮只能承物，不能承人。随后两人一起攀梯，范止言在下，陆停舟在上。
追来的河卫从第三门下钻出。
只有一人。
其余被第一门或重落水门隔住。此人没有刀，刀在第二门被夹断，手里只剩半截刀背。他不追最上方陆停舟，先砍范止言脚链。脚链一断，范止言会更容易逃，却也失去甲二长期囚禁的实物证据。
范止言用左脚把链环卡进梯档，短刀砍在铁链上。火星溅到水里。
陆停舟从上方放下一条吊篮绳，套住河卫持刀腕。他不是把人勒死，而是把手腕拉向梯壁。范止言趁机以膝撞对方胸口。河卫落回水门边，却抓住范止言脚链。
两人一起下坠。
陆停舟只能拉一个。
他左手抓吊篮绳，绳子同时连着上方铜筒；若全力拉范止言，陶罐会从吊篮翻下，铜筒再次入水。若保铜筒，范止言会与河卫落回上涨水门。
陆停舟割断吊篮绳。
陶罐停在井口上方，无人牵制，顺斜槽滚向废秤台。去向暂时失控，却没有落水。
腾出的绳头被他绕在腰间，双脚抵住井壁，拉范止言上升。河卫仍抓脚链，范止言没有踢开他的手，而是解开脚链旧扣。
铁链连同河卫一起坠回第三门。
范止言失去脚链实物证据，换回自己脱困。脚踝上多年磨痕仍在，身份核验不因此归零，但证据强度降低。
第三门在下方重新落下。
范止言与陆停舟爬出废秤台时，刑场雨水已经漫过石板。
吊篮中的陶罐不见了。
斜槽尽头只留一条新拖痕，通向刑台东侧的无名尸门。
陆停舟脸色变了：“有人拿走铜筒。”
“看见谁？”范止言问。
“没有。”
不能把未知拿取者直接写成灰灯或卫无赦的人。
韩铁生与齐岭从风门侧梯出来，比他们晚半轮呼吸。四人在废秤台会合，先报人，再报物。
人有四个。
铜筒失去；两块活验签仍在陆停舟与齐岭处；甲乙尸签在陆停舟；钟九拓痕在范止言；甲二半木片被控制轴咬碎；范止言脚链失去；韩铁生刀仍在门外。
生还名单看似没有少人。
废秤台下却传来一声短敲。
陆停舟脸色更白。他沿拖痕看向无名尸门，忽然发现自己袖内那块活验签不见了。刚才攀梯时，他明明还摸过。
范止言让所有人再报一次分存物。
齐岭的活验签在。陆停舟的签不在。铜筒也不在。
雨幕中，无名尸门只开了一条缝，门后有人拖着陶罐向刑场深处走。身影右肩微塌，与陆停舟的步态相似。
可陆停舟就在废秤台边。
有人使用了他的无名尸动作和活验签。
韩铁生没有追进门。他先看四人脚下。陆停舟左靴后跟沾着一线新黑蜡，而从第三门到废秤台的石阶没有黑蜡。
这线蜡来自无名尸门内。
“你进过那扇门。”韩铁生说。
陆停舟沉默，只把左手掌开。掌心有一道被细铜线勒出的新痕，方向从虎口斜向腕内。那不是攀梯绳留下的直磨，更像他曾在极短时间里拉过无名尸门的横闩。
水门上涨逼他们分开承担，也逼出一个此前未报的行动：陆停舟在攀梯前后曾接触过无名尸门；至于铜筒是被他交出、被人夺走，还是另有人模仿他的步态，现有证据仍不足。
刑台方向传来追兵哨声。
刑场东角到外墙只有一条看似直的石路，实际被三排停尸木架切成折线。雨水从刑台高处冲下，木架脚轮开始自行滑动。追兵若从废秤台出来，会借下坡比他们更快。
韩铁生让范止言走最内侧，齐岭贴墙，陆停舟在最后。第一排木架滑来时，齐岭用左脚踢开轮销，让木架横在路中。第二排却从另一侧撞来，韩铁生抓住架上空尸布，借布兜住轮轴，将两架撞成一道斜障。
第三排木架上有一具新蒙布尸体。木架经过无名尸门时，尸体手腕从布下滑出，腕上戴着搬尸人的粗木环。陆停舟脚步顿了一下。
“瘦槐？”齐岭问。
“不能确认。”陆停舟说。
他没有掀布。追兵哨声已经越过废秤台，任何停留都会让范止言再次被围。四人从木架两侧穿过，蒙布尸体随雨流滑向刑台低处。是否为瘦槐，留待后续证据。
外墙前最后一道门不是铁门，只是一面可以侧转的厚木尸屏。屏后一次只能过一人。韩铁生先送范止言，齐岭第二。陆停舟本应第三，却在尸屏转动时把韩铁生向前推了一把。
“你先。”他说。
韩铁生没有接受无理由的换序，回身抓他。此时无名尸门方向传来陶罐碎裂声，一线白纸从门缝被水冲出。陆停舟看见白纸上的蓝边，神色一变。
“铜筒开了。”
他不是解释，已经转身。韩铁生只抓到他湿透的袖口。布料本就被狱河磨薄，瞬间撕裂。陆停舟退回第三排木架后，尸屏被后方水力推转，将韩铁生隔到墙外。
韩铁生立即从侧边绕回，却被齐岭用左肩顶住。齐岭不是替陆停舟决定留下，而是指出追兵已经到第一排木架，范止言右臂废、脚链失去，墙外无人护送。韩铁生若此刻回去，三人都会被重新锁在刑场。
“按约，一轮钟响。”齐岭说。
他们没有原地等待完整一轮。刑场钟已在狱河失控，无法用声音计时。范止言以覆案房旧抄一页的呼吸数替代，数到约定上限。尸屏后没有陆停舟回应，只传来木架倒地和追兵喝令。
韩铁生在墙灰上刻下陆停舟最后位置、袖口撕裂方向和铜筒白纸蓝边，不把失联直接写成死亡。随后三人向东墙暗檐撤出。
这一章没有时间审完。
水验房第三门此时完全被淹。上路两名河卫仍困在铁栅，下路至少一名河卫坠回水门，其他人被分段隔离。卫无赦失去一段水门连续追击和多名可用兵力，却可能取得旧案铜筒与一块活验签。
刑场东墙外，雨更大。
韩铁生重新数人。
范止言、齐岭、韩铁生，三人。陆停舟从“已脱困”改成“刑场尸屏内失联”，不能记死，也不能继续计作已救出。
废秤台走出的四个人里，只有三道脚印延伸到墙下。
第二道闸门落下，水已经过膝。
韩铁生把青铜碎片夹在掌心，沿墙向前。刀留在狱河门外，碎片没有刀柄，握得越紧，边缘越割手。他仍走在最前，却不是因为只有他能决定方向。范止言认水路，陆停舟认旧门符，齐岭听得出追兵在水里的步频。四个人每走一段，必须由不同的人确认下一步。
石廊前方分成两路。
左路向上，墙上刻“刑台回风”，阶梯窄而干；右路向下，刻“水验旧槽”，水流更急。范止言摸到两处刻字之间的一道新凿沟。沟里嵌着黑蜡，与钟九第七闩上的接管蜡相同。
“旧路都被卫无赦接过。”他说，“上路去刑场，快，但有明哨；下路通水验房，慢，可能有旧档和出口。”
齐岭侧耳听后方：“水里六人，岸上至少两人。屠简没下门，河卫过来了。”
陆停舟摸了摸颈后铜筒。封蜡已发白，再泡一刻，里面纸卷会进水。
他们不能四人一起走慢路。
韩铁生问范止言：“上路多久到刑台？”
“顺利，半刻。”
“下路？”
“不知道。旧图上有三道水门。”
“谁能开？”
“我认门号，陆停舟认尸签槽。”
韩铁生立刻分组。
范止言与陆停舟走下路，带铜筒、两块活验签、甲乙尸签和钟九拓痕；韩铁生与齐岭走上路，引追兵并从刑台外侧找反开水门的控制杆。两组不约定在同一门等，只约定刑场东角废秤台会合。若一组不到，另一组不得原地停留超过一轮钟响。
齐岭说：“你把证人和证物放一条慢路。”
“所以不放追兵过去。”韩铁生答。
范止言没有要求韩铁生贴身保护。他把甲二半木片交给齐岭，自己只留三组页码与身份陈述。这样下路若被截，范止言不是唯一证据容器；上路若全灭，甲二身份也不会只剩范止言一人自说。
四人在岔口分开。
韩铁生与齐岭上阶梯。水从后面追上来，每落一道闸，阶下水位便跳高一截。齐岭右臂用布条绑在胸前，左手扶墙。他走得不慢，却不能再靠双臂攀爬。
阶梯第三折有一道铁栅。
栅门锁孔被拆掉，门侧装着一根浮杆。水涨到浮杆下端，铁栅会自行上升；水退，门便落下。卫无赦把撤离门改成只许水走、不许人走的水位机关。
韩铁生没有等水把门抬够。他让齐岭踩上第二级石阶，自己潜入涨水，抓住浮杆下端。浮杆不是实心木，而是中空铜管。韩铁生把青铜碎片塞进管口，增加下端重量。
水位刚到腰，浮杆便提前倾斜。
铁栅升起半人高。
“你先。”韩铁生说。
齐岭没有钻。他听见后方水声里多了一次短促吸气：“前两个河卫已到岔口。四人下路，两人上路。”
追兵分开了。
卫无赦没有全追韩铁生，而是判断证人在下路。韩铁生原本要把追兵全引上来，第一次目的只完成一半。
“改。”他说。
齐岭钻过栅门，不继续上阶，而是从另一侧抽出青铜碎片。浮杆失去配重，铁栅迅速下落。韩铁生在门落前侧身通过，随后用碎片卡住最下方一寸。
两名河卫追到，看到门下缝隙，以为可以抬门。他们把长钩伸进来勾浮杆。
韩铁生等钩头穿过栅格，突然踢掉青铜碎片。铁栅下沉，夹住两根长钩。齐岭用左手拉住钩柄，借门重反拖。门外一名河卫被拉得撞上栅栏，另一人急忙松手。
韩铁生从栅格间刺出青铜碎片，不刺喉，刺撞门者肩甲系带。系带断，河卫半边雨甲被水流掀起，卡在铁栅上。铁栅无法再完全抬升，两名追兵被自己的雨甲与长钩困在门外。
他们没有被杀，却暂时失去追击能力。
卫无赦失去两名上路河卫与两根长钩，韩铁生也失去青铜碎片。碎片被门夹进水下，无法再取。
齐岭问：“没有刀了。”
“还有门。”韩铁生说。
阶梯上方传来木轮转动声。刑台明哨正在关闭风门。韩铁生与齐岭继续上行。
刑台上路并非一路向上。风门之后还有一段横桥，桥面由六块翻板组成，板下就是回水井。明哨在桥对面，听见水声便拔掉第一块板的销。韩铁生与齐岭若按直线冲，前脚落板，后脚便会翻进井里。
齐岭右臂不能试探，他用左脚踢出一块门边碎木。碎木落在第二板，没有翻；落到第四板时，整块桥板向下沉。明哨故意留前三块真板，把陷阱放在中段。
韩铁生没有拆板。他让齐岭报桥下水流方向，自己抓住横桥上方的风门绳。风门绳原用于拉开排烟板，能承一人，不能承两人。他先荡到第三板，再把绳尾抛回。齐岭左手抓绳，双脚沿桥侧石沿横移，不踏第四板。
桥对面明哨见陷阱失效，推下一只装碎铁的木桶。木桶撞桥会连续压翻真板，连韩铁生脚下第三板也保不住。齐岭没有叫韩铁生回撤。他用左脚把绳尾绕进桥栏缺口，形成一个临时摆点。韩铁生借绳摆过木桶，落到第五板，随后转身把木桶踢进第四板陷口。
木桶坠入回水井，碎铁堵住井底排口。水位因此在横桥下迅速升高，反而托住两块翻板，明哨无法再从下方复位。韩铁生越桥抓住明哨腕骨，只卸掉骨哨和门销，没有杀人。他把人反锁在风门小龛，取得一枚刑台水门标尺。标尺上三道红线与范止言所说的三门水位相合，证明控制轴并非只能凭猜测操作。
这次反制让上路取得控制工具，也消耗了回水井排口。若雨继续，横桥很快会整段被淹，韩铁生与齐岭没有原路可退。
下路，范止言与陆停舟进入第一间水验房。
屋内有六张石床，床边沟槽全通狱河。墙上挂着空木牌架，三块位置仍湿，正对应钟腹浮出的活验签。范止言没有停下复原所有记录，只确认两件事：今日三项活验位确实被使用过；其中一项木牌背号与甲二一致，另外两项编号已被刮去，不能确认人名与生死。
陆停舟把铜筒放进一只干燥陶罐，罐口用自己衣带扎紧。陶罐太大，不能贴身，只能双手抱着。陆停舟右臂失用，实际靠左臂和胸口夹住，速度更慢。
下路第二门后并非一直有井梯。中间还有一段半淹档库，木架倒在水中，架上夹着十几只空卷筒。范止言认出覆案房用过的蓝边，却没有停下逐只检查。他只捞起最靠门的一只，筒内空空，外壁刻着“已退不存”。
“退卷后为什么进旧狱？”陆停舟问。
“让公开档案里看似不存在的案子，在这里继续用。”
他们因此确认旧狱并非只藏囚徒，也接收被司法核心正式退回、宣称不再存留的案卷痕迹。但现有空筒只能证明路径，不能证明某一具体旧案内容。范止言将空筒留在原架，只在铜筒陶罐外刻下蓝边位置，避免为带更多物品拖慢。
追兵进档库后，故意推倒剩余木架。木架顺水撞向两人，既堵路又把蓝边空筒全部卷散。陆停舟用甲乙尸签槽拆下的薄铁片卡住最前木架，范止言从架下钻过。薄铁片随即折断，档库退路被封。两人没有杀敌，却让追兵也必须拆架，进一步拉开距离。
第二道水门在房后。
门上没有锁，只有两条尸签槽：甲、乙。
钟九甲乙纸片正好能用。
陆停舟没有立刻塞纸。他查看槽边磨痕，发现“甲”槽内侧有新鲜黑蜡，“乙”槽没有。若按第223章调包规则，甲槽可能已经被卫无赦改成警闩，放入甲片便会报位。
“先乙。”他说。
范止言接受。
乙片入槽，水门抬起一掌宽。门后没有警铃，只有更急的水声。陆停舟再把甲片反面朝外塞入，不让黑蜡接触纸面。水门继续抬，但只到肩高。
两人侧身通过。
身后四名河卫到达第一水验房。他们没有试甲乙槽，直接转墙上旁闩。说明卫无赦已给追兵另一套开门权，不受死者身份限制。
范止言听见旁闩声：“他们会比我们快。”
陆停舟说：“那就让门认错水位。”
第二门后有一只验尸水槽，槽底连着浮箱。陆停舟把空陶罐塞入浮箱下方，再割断陶罐外衣带。陶罐浮起，顶高浮箱，门机误判下游水位已满，开始提前落门。
范止言抱出铜筒，陆停舟最后过门。
四名河卫刚到门下，水门轰然落下。最前一人及时退回，第二人的刀被夹断，后两人撞在一起。门没有杀人，却把四名追兵与他们隔开。
卫无赦失去下路四人短时追击权限，却也得到一个事实：范止言与陆停舟确实带着能匹配甲乙槽的尸签证据。以后所有甲乙门都会被改锁。
上路铁栅困住两名河卫，下路落门截住四名追兵；两处反制都只换来数息。
水位没有因此停止上涨。
刑台上路的第四折已经积水。韩铁生与齐岭来到风门背面，看见一排悬挂石锤。每一只石锤对应地下水门，绳上刻着门号。范止言说的三道水门都在其中。
齐岭找到第二门号，绳子正在缓慢下放，说明范止言与陆停舟刚通过。第三门号却完全绷紧，石锤悬在最高处。
“第三门锁死。”齐岭说。
韩铁生沿绳看向控制轴。轴上插着一枚红木楔，楔头刻“典”。拔楔，第三门会受水压打开；但同轴另外两根绳也会失去制动，第一、第二门可能重新上升，让被困河卫继续追。
不能只开一门。
韩铁生用齐岭腰间半块甲二木片垫进轴缝，只露出没有文字的断边。木片厚度不足以替代红楔，却能在拔楔后延缓轴转。
“木片会碎。”齐岭说。
“身份不靠它一个。”
这是范止言在屋顶自己说过的话。
韩铁生拔出红楔。
第三门绳先松。
同轴另外两绳也开始转。甲二木片被轴齿一点点咬碎，为第一、第二门争取数息延迟。韩铁生把红楔反插进第一门绳槽，锁住最靠后的水验房；第二门仍会重新升起，四名河卫中的人可能追上，但不会六人全部同时通过。
他以一半甲二号牌和第一门永久改锁，换第三门开启。
齐岭看着木屑落进水里，没有说可惜。他把范止言三组覆案页码重新背了一遍，确认身份线没有随木片一起断。
下路第三门开始抬升。
范止言与陆停舟看见门动，知道上路有人已到控制轴。第三门后是向上井梯，出口就在刑场东角废秤台下。
他们刚要上梯，第二门后传来金属断裂声。
至少一名河卫追过来了。
范止言把铜筒交给陆停舟：“你先上。”
“你挡？”
“我脚链能卡梯。”
陆停舟没有接受。他把陶罐连铜筒推入井梯上方的吊篮，拉动旧绳，让证物先上。吊篮只能承物，不能承人。随后两人一起攀梯，范止言在下，陆停舟在上。
追来的河卫从第三门下钻出。
只有一人。
其余被第一门或重落水门隔住。此人没有刀，刀在第二门被夹断，手里只剩半截刀背。他不追最上方陆停舟，先砍范止言脚链。脚链一断，范止言会更容易逃，却也失去甲二长期囚禁的实物证据。
范止言用左脚把链环卡进梯档，短刀砍在铁链上。火星溅到水里。
陆停舟从上方放下一条吊篮绳，套住河卫持刀腕。他不是把人勒死，而是把手腕拉向梯壁。范止言趁机以膝撞对方胸口。河卫落回水门边，却抓住范止言脚链。
两人一起下坠。
陆停舟只能拉一个。
他左手抓吊篮绳，绳子同时连着上方铜筒；若全力拉范止言，陶罐会从吊篮翻下，铜筒再次入水。若保铜筒，范止言会与河卫落回上涨水门。
陆停舟割断吊篮绳。
陶罐停在井口上方，无人牵制，顺斜槽滚向废秤台。去向暂时失控，却没有落水。
腾出的绳头被他绕在腰间，双脚抵住井壁，拉范止言上升。河卫仍抓脚链，范止言没有踢开他的手，而是解开脚链旧扣。
铁链连同河卫一起坠回第三门。
范止言失去脚链实物证据，换回自己脱困。脚踝上多年磨痕仍在，身份核验不因此归零，但证据强度降低。
第三门在下方重新落下。
范止言与陆停舟爬出废秤台时，刑场雨水已经漫过石板。
吊篮中的陶罐不见了。
斜槽尽头只留一条新拖痕，通向刑台东侧的无名尸门。
陆停舟脸色变了：“有人拿走铜筒。”
“看见谁？”范止言问。
“没有。”
不能把未知拿取者直接写成灰灯或卫无赦的人。
韩铁生与齐岭从风门侧梯出来，比他们晚半轮呼吸。四人在废秤台会合，先报人，再报物。
人有四个。
铜筒失去；两块活验签仍在陆停舟与齐岭处；甲乙尸签在陆停舟；钟九拓痕在范止言；甲二半木片被控制轴咬碎；范止言脚链失去；韩铁生刀仍在门外。
生还名单看似没有少人。
废秤台下却传来一声短敲。
陆停舟脸色更白。他沿拖痕看向无名尸门，忽然发现自己袖内那块活验签不见了。刚才攀梯时，他明明还摸过。
范止言让所有人再报一次分存物。
齐岭的活验签在。陆停舟的签不在。铜筒也不在。
雨幕中，无名尸门只开了一条缝，门后有人拖着陶罐向刑场深处走。身影右肩微塌，与陆停舟的步态相似。
可陆停舟就在废秤台边。
有人使用了他的无名尸动作和活验签。
韩铁生没有追进门。他先看四人脚下。陆停舟左靴后跟沾着一线新黑蜡，而从第三门到废秤台的石阶没有黑蜡。
这线蜡来自无名尸门内。
“你进过那扇门。”韩铁生说。
陆停舟沉默，只把左手掌开。掌心有一道被细铜线勒出的新痕，方向从虎口斜向腕内。那不是攀梯绳留下的直磨，更像他曾在极短时间里拉过无名尸门的横闩。
水门上涨逼他们分开承担，也逼出一个此前未报的行动：陆停舟在攀梯前后曾接触过无名尸门；至于铜筒是被他交出、被人夺走，还是另有人模仿他的步态，现有证据仍不足。
刑台方向传来追兵哨声。
刑场东角到外墙只有一条看似直的石路，实际被三排停尸木架切成折线。雨水从刑台高处冲下，木架脚轮开始自行滑动。追兵若从废秤台出来，会借下坡比他们更快。
韩铁生让范止言走最内侧，齐岭贴墙，陆停舟在最后。第一排木架滑来时，齐岭用左脚踢开轮销，让木架横在路中。第二排却从另一侧撞来，韩铁生抓住架上空尸布，借布兜住轮轴，将两架撞成一道斜障。
第三排木架上有一具新蒙布尸体。木架经过无名尸门时，尸体手腕从布下滑出，腕上戴着搬尸人的粗木环。陆停舟脚步顿了一下。
“瘦槐？”齐岭问。
“不能确认。”陆停舟说。
他没有掀布。追兵哨声已经越过废秤台，任何停留都会让范止言再次被围。四人从木架两侧穿过，蒙布尸体随雨流滑向刑台低处。是否为瘦槐，留待后续证据。
外墙前最后一道门不是铁门，只是一面可以侧转的厚木尸屏。屏后一次只能过一人。韩铁生先送范止言，齐岭第二。陆停舟本应第三，却在尸屏转动时把韩铁生向前推了一把。
“你先。”他说。
韩铁生没有接受无理由的换序，回身抓他。此时无名尸门方向传来陶罐碎裂声，一线白纸从门缝被水冲出。陆停舟看见白纸上的蓝边，神色一变。
“铜筒开了。”
他不是解释，已经转身。韩铁生只抓到他湿透的袖口。布料本就被狱河磨薄，瞬间撕裂。陆停舟退回第三排木架后，尸屏被后方水力推转，将韩铁生隔到墙外。
韩铁生立即从侧边绕回，却被齐岭用左肩顶住。齐岭不是替陆停舟决定留下，而是指出追兵已经到第一排木架，范止言右臂废、脚链失去，墙外无人护送。韩铁生若此刻回去，三人都会被重新锁在刑场。
“按约，一轮钟响。”齐岭说。
他们没有原地等待完整一轮。刑场钟已在狱河失控，无法用声音计时。范止言以覆案房旧抄一页的呼吸数替代，数到约定上限。尸屏后没有陆停舟回应，只传来木架倒地和追兵喝令。
韩铁生在墙灰上刻下陆停舟最后位置、袖口撕裂方向和铜筒白纸蓝边，不把失联直接写成死亡。随后三人向东墙暗檐撤出。
这一章没有时间审完。
水验房第三门此时完全被淹。上路两名河卫仍困在铁栅，下路至少一名河卫坠回水门，其他人被分段隔离。卫无赦失去一段水门连续追击和多名可用兵力，却可能取得旧案铜筒与一块活验签。
刑场东墙外，雨更大。
韩铁生重新数人。
范止言、齐岭、韩铁生，三人。陆停舟从“已脱困”改成“刑场尸屏内失联”，不能记死，也不能继续计作已救出。
废秤台走出的四个人里，只有三道脚印延伸到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