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7章 营地自行表决
辰时代表铃响了三遍，议事棚里没有周衡的位置。
过去他常坐的那张矮凳仍在墙边，却被顾守章搬去压住卷起的草席。主持席设在正中，由七枚同样大小的木筹抽签决定。抽中白筹的是西棚裁衣组的田鹊，她昨日还在医棚红区报时，今日以居住区代表身份参加，既不是账务、仓务，也不掌巡夜。
她先按授权板念到场席位。
账务顾守章；巡夜韩铁生；医疗罗青禾；仓务赵苗；东棚代表周六嫂；西棚代表田鹊本人；北沟代表薛明；随机见证阿砚。因议题涉及调粮、车务和修炼棚资源，另加农务老陈、车棚老夏、课程宋槐三席。共十一席。
利益关系逐一挂在名字旁。
顾守章参与余粮核验，不持粮车和交换物；韩铁生的弟弟在巡夜队，巡夜调整会直接影响其家人；罗青禾要求保留两辆伤患转运车；赵苗对仓房出库承担责任；周六嫂掌灶，减粮与增粮都会影响灶务；田鹊有伤者亲属在灰区；薛明家中无车无铁；阿砚参与湿药隔离；老陈希望保留种粮；老夏掌握车况；宋槐反对拆更多课程器材。
谁也不因有利益而自动失去席位。只有当某项决定会让本人直接取得报酬、免除责任或处分本人时才回避。公开关系的目的不是寻找“毫无立场的人”，而是让立场不能假装成纯粹事实。
田鹊把议程分成四项：是否启动调粮；以什么交换；派多少人和车辆；夜巡如何调整。第五项是复核时点与失败条件。
“先定事实，不先说方案。”她照着议程牌念。
顾守章展示昨日封存数字。可立即食用粮确定下限四百五十一标准袋，待晒待筛保守可转二十八袋，留种四十袋不计入，按现有人口与锅耗为十一日七成。临时人口预计三日内减少十七人，但尚未发生；潮粮转化需要两日晴天；外部补给尚无确认。
老陈报告南坡两处聚落的情况。石洼村可能有粗麦三十至五十袋，缺铁钉和修棚劳力；柳沟有豆料约二十袋，要求换盐或药。消息来自四日前路工，价格与余量都可能变化。往返石洼最快一日半，柳沟两日；翻车坡道尚未修复，大车风险高。
老夏报告车况。营地共有可用大车四辆，其中一辆需留医棚，两辆车轴已连续使用，另一辆最稳。轻车三辆，可走小路但载量低。若派两辆大车，至少需要八人和两匹骡；若派一大一小，六人可行，预计最多带回二十五至三十袋。
韩铁生报告巡夜。现有四组，昨夜因灯油和伤患改为三组加铃绳。若抽六名熟路者护送，营内巡夜只能维持三组，南墙继续定点；若抽八人，北门与仓房至少一处要减少机动。消息传出后，仓房可能成为目标，但目前没有外敌证据。
罗青禾报告医疗。红区危重两人，灰区十三人，其中三人可能需转送；两辆可用担架车必须至少留一辆，最好留两辆。医棚可提供少量外出药包，不能提供湿药赔付箱中的待验药。
所有事实后都标着来源和时刻。没人能把“可能有五十袋”说成已经有五十袋，也没人能把“可能被盯上”说成已有敌人埋伏。
旁听者并非只能听。每一项事实展示后，田鹊开放一轮“纠错问”，只允许指出来源、时刻、单位或遗漏，不在这一轮争方案。第一名提问者指出老夏所说“四辆可用大车”里有一辆车篷漏雨，若运粮遇雨会增加潮损；老夏承认“可用”只指车轴与车轮，立即把车篷状态补上。
第二名来自北沟的妇人指出临时人口预计离开十七人只是自报计划，其中五人因伤者病情可能延后。顾守章把“预计三日减少十七人”改成“已登记计划十七人，其中五人不确定”，余粮方案不再把这项未来变化算进确定收益。
第三名学员问四名课程补位者是否已包含宋槐本人。宋槐原表把教员也算进可用六人，实际上他若值夜，次日基础课无人主持。名单因此改为五名学员加一名教员备份，真正可抽四人，但宋槐不作为常规补位。
三处修正都来自非代表。田鹊把它们写在事实板边缘，提醒十一席的表决权不等于十一席拥有全部事实。公开议程若不能被旁听者纠错，只会把少数人的误差写得更正式。
第一轮提出四套方案。
甲案由仓务组提出：立即派两辆大车、八人去石洼，以铁钉和两日修棚劳力换三十袋以上粗麦；巡夜从四组降为三组，南墙继续铃绳。
乙案由巡夜组提出：只派一辆轻车四人侦价，不当场交换；营内巡夜恢复四组，等确认余量和道路后再派正式车队。
丙案由灶房与农务共同提出：先不外调，立即筛晒潮粮、修防鼠、减少锅底损耗，同时把每日标准统一减半成，争取把安全下限推到十三日，再等周衡回信。
丁案由居住区代表提出：派一大一小两车六人去石洼，可在公开上限内换二十五袋；不统一减量；巡夜保持三组，但从修炼课安全班与居住区自愿者中补四名定点值守，正式巡夜者只负责高风险点。若石洼价格超限，车队不成交，转做道路与余粮核验。
四套方案没有一个得到立即多数。
韩铁生反对丁案让未受训居民补夜岗。他指出昨夜铃绳木钉松动，普通人可能把每个声响都当敌情。宋槐则反对从修炼课抽人，认为课程已因医棚暂停过一次，再抽会让安全训练本身崩掉。
周六嫂质疑丙案统一减量。昨日余粮已证实不是三日见底，立刻减量会把恐慌变成事实，而且伤者、孩童和重体力岗位不应一刀切。
老陈支持尽早调粮，却反对用大量铁钉交换。仓房修鼠网、修棚和今后农具都需要铁，若拿走过多，粮换回来却漏仓受潮，得不偿失。
顾守章没有提出第五套。他负责把每项方案换算成同一张表：预期增粮、最早见效、确定成本、风险、失败后损失、需要权限、复核时点。
甲案预期增粮三十袋以上，最早一日半，成本为铁钉六十斤、八人两日、两辆大车；主要风险是道路和营内巡夜削弱。乙案几乎不增粮，只获得新信息，成本最低，却至少推迟正式调粮一日。丙案可通过筛晒和减耗增加一至两日，统一减量另增不足一日，成本是营养与劳动能力下降。丁案预期二十五袋，成本铁钉三十斤或等值工时、六人两日，一辆大车一辆小车；风险中等，失败仍能带回道路与价格信息。
田鹊让每个提案者说明最坏结果。
仓务组承认甲案若翻车或交易失败，会同时损失两辆主车和八名熟路者；巡夜组承认乙案若石洼余粮被别人先换走，营地可能错过窗口；灶房承认丙案若减量后伤者恢复变慢，节下的粮会被更长医护期抵消；居住区承认丁案的自愿定点值守可能在真冲突中能力不足。
事实与代价摆在一起后，争论才真正开始。
魏成礼在旁听席要求发言。他说无论选哪一案，都应由一个有经验的总管指挥，否则车队、仓房和巡夜会各自为政。田鹊按发言顺序给他一轮，不因他没有代表席便禁止意见。
“昨夜授权已经否决空白总管。”顾守章提醒。
魏成礼指向四张方案：“你们争了一上午还没定，这就是没有头。”
田鹊没有与他辩制度，只问：“你对哪项事实或哪项成本有异议？”
魏成礼说两辆车比一辆稳，路上坏一辆还有一辆可拖；又说南墙定点值守无法应对真正袭击。这两点被写入甲案与丁案风险栏。他随后要求恢复旧管事调度权，主持人判定超出本次议题，不列入表决。
他仍可留下技术意见，却不能借技术意见把已否决的职位整包带回。
第二轮，代表们开始拆方案，而不是四选一。
是否调粮先单独表决。十一席中九席赞成启动，一席反对，一席弃权。反对的是宋槐，他认为道路风险过高；弃权的是罗青禾，因为她的核心关切在车辆保留，是否调粮本身不属医疗判断。
这项通过后，乙案“只侦价不交换”不再作为主方案，却可成为交易失败时的退路。
接着表决车辆。两辆大车、一大一小、单轻车三项分别计筹。第一轮没有过半：两辆大车四票，一大一小五票，单轻车两票。按规则淘汰最低项，支持单轻车的两席重新选择。一票转一大一小，一票弃权，一大一小以六票过半。
韩铁生要求在结果后附条件：大车若在翻车坡前检查不合格，车队不得强行通过，可卸货换小车或转侦查。老夏同意，并提出出营前与坡前各做一次车轴复检。
交换物争议更复杂。
铁钉是石洼最可能接受的东西，却也是营地修仓所需。工时不消耗实物，但要承诺未来派人离营。有人提出用留种粮换粗麦，被老陈强烈反对；有人提出用湿药外洗品，罗青禾指出用途和安全必须如实说明，不能把受潮药当好药交易。
顾守章展示可动资源：普通铁钉一百四十斤，其中防鼠与棚修最低保留七十斤；精制钉二十斤，不宜外换；可承诺修棚工时最多十二人日，不得影响医棚、仓房和水点最低轮值；通用币余额不足以大额购粮。
最终形成交换上限：普通铁钉不超过三十斤，另可承诺六人日修棚；若对方只收铁，最多四十斤，但换粮不得少于二十五标准袋；低于二十五袋不成交。车队无权追加长期劳役、抵押未来口粮或用留种粮补差。
周六嫂问：“二十五袋为什么是线？”
顾守章把路耗和风险摊开。六人两日口粮、牲口草料、车损准备和巡夜替补成本折合约两袋；若换回少于二十五袋，净增不足以显著提高安全下限，可能不如留营筛晒。二十五袋不是讨价数字，而是让外调风险值得承担的最低净收益。
代表会通过上限和底线后，又指定谁能谈。
车队领队不能由顾守章或韩铁生兼任。抽签候选中，熟路的薛明、仓务学徒赵苗、会修车的老夏三人最合适。赵苗若离营，仓房需换主手；老夏若离营，营内只剩一名车务替补；薛明无直接物资权，却不熟粮质。
最后分工为薛明领队，负责对外说明授权；老夏管车辆与道路；一名仓务复核者管粮质；两名巡路者管路线与警戒；一名随机见证管交换记录。赵苗留营守仓，通过出发前训练仓务复核者识别袋型、潮损与标准重量。
谁都不能单独改变交换条件。粮质不合由仓务复核者喊停，车辆不合由老夏喊停，路线危险由巡路者喊停，超授权由随机见证拒签。薛明负责协调，却无权压过任何一项专业失效条件。
人员定下后，巡夜调整进入最激烈的一轮。
韩铁生提出最低不可动线：北门四人、粮仓两人、医棚外围两人、南墙三处定点各一人、机动两人，共十三人。现有合格巡夜十七人，抽走两名熟路者后只剩十五，能满足最低线但无法维持完整四组轮换。若再发生伤患转运，机动会不足。
丁案原提从修炼课与居住区补四名定点值守。宋槐要求补位者至少通过安全课中的识别、铃绳和不追击训练，且只能守定点、传信和见证，不能持械追人。
修炼课名单中有九人通过相关考核，其中三人昨夜参与医棚，需要休息；可用六人。居住区另有五名自愿者未受训，只能白日协助，不进入夜岗。
最终巡夜方案为：正式巡夜三组，每组五人；四名合格课程学员分两班补南墙定点与铃绳，不计入追击力量；粮仓和北门不减；机动组保留两人。调粮队出发至返回期间，南墙若出现两处以上连续异常、北门出现不明十人以上队伍或粮仓警戒被触发，立即终止课程补位，召回一名近路巡路者或启动居住区室内警戒，不得让学员追击。
“召回车队会不会让调粮失败？”田鹊问。
韩铁生说：“会。所以触发条件必须够高，不是听见一声响就召回。”
罗青禾又加一项：医棚若同时新增十名以上红灰伤者，需要一辆车转运，调粮车尚未过翻车坡则留下一辆；已过坡则不强召，启用门板担架和营内小车。医疗不能无限优先，也不能没有明确替代。
这些条件使方案越来越复杂。旁听席有人抱怨听不懂，要求直接举手决定“去不去”。
田鹊暂停表决，让识字课助手把方案画成五块：两车、六人、三十斤铁、二十五袋底线、三组巡夜加四名定点。每块下面画停止符号：车坏、路断、粮质差、价格超限、营内触发召回。
她随机请三名旁听者复述。第一人忘了修棚工时上限；第二人把二十五袋说成一定能换到；第三人误以为学员可参与追击。直到三人能说清“允许什么、不能保证什么、何时停止”，表决才继续。
正式决议分成七项逐一投筹。投筹前，每席收到一张与木筹同号的责任条。赞成者要在条上写自己认为最关键的收益，反对者写最关键的风险，弃权者说明信息不足之处。责任条不改变票数，却防止事后所有人都说自己早已预见结果。
田鹊不识全部长字，识字助手只能代写，不得替换原意。韩铁生的条上写“保留北门与粮仓最低岗”；宋槐写“补位者不得追击”；周六嫂写“调粮通过前不减当日口粮”；老陈写“留种粮不动”。顾守章的条只写“下限与成本同表更新”，没有写支持哪位领队。
陆九在旁听席问这些条是否会被用来追罚投错票的人。田鹊明确，表决结果不以成败奖惩立场，责任条只供复盘判断当时依据是否真实、是否有人隐瞒直接利益。若方案失败，不能因某席赞成便扣其口粮；若方案成功，也不能抹掉反对者指出的真实风险。
这条说明后，原本犹豫的两席才领取筹码。有人担心承担选择，制度却不能靠让人假装没有选择来减轻责任。
一，启动石洼调粮：九赞成，一反对，一弃权。
二，使用一大一小两车、六人：七赞成，三反对，一弃权。
三，普通铁钉三十斤加六人日工时为常规上限，绝对上限四十斤：八赞成，两反对，一弃权。
四，换回低于二十五标准袋不成交：十赞成，一反对。
五，正式巡夜改三组，四名合格学员仅补定点和铃绳：七赞成，四反对。
六，设置营内三类召回与医疗车辆失效条件：全票通过。
七，决议有效期至车队返营或两日后午时，先到者为准；超时自动失效，必须重新表决：全票通过。
每项计票后都核对领筹、余筹和作废数。第五项第一次计数多出一枚赞成筹。有人立刻怀疑巡夜组塞票。
田鹊没有让争论扩大。票箱封住，领筹表显示十一席只领十一枚，箱内却有十二枚。检查筹纹后发现多出的一枚颜色较旧，是上次熟手表决遗留在箱角，清箱时未倒出。
错误发生在主持流程，不在任何一方。旧筹封存，票箱重新展示为空，第五项重投，结果仍为七比四。田鹊在主持记录上写下自己未先验空箱的责任，规定以后由支持与反对各一人共同验箱。
决议通过并不等于立即散会。
代表们先指定执行者与复核者。薛明领队，老夏车务，仓务复核者名叫赵苗的徒弟石青，两名巡路者由韩铁生抽签，一名随机见证由旁听者中抽出，是曾质疑总账区间的青年陆九。陆九不识全部字，却能认数字和封号，识字助手负责记录，他负责保管第二份交换底线牌。
出库铁钉由赵苗、阿砚和随机仓见证三签。三十斤分两箱封，一箱二十斤，一箱十斤；绝对上限多出的十斤不随车，只在双方确认能换足二十五袋而三十斤不足时，由营地另行授权送达，车队无权当场口头欠下。
六人日工时也不是一张空承诺。决议写明只用于修石洼公共粮仓屋顶或道路，不用于私人长工；石洼须在换粮记录中写明具体工程与完成期限。营地后续派谁，由另一次轮值安排，不能由车队把任何人的名字押出去。
车辆检查在所有人面前进行。大车左轴有细响，老夏拆开后发现垫片磨薄。换新垫片需要器库一片铁，若不换，翻车坡风险增加。器库按紧急调粮用途出一片，记入成本。小车车篷破口用旧帘布补，不再拆修炼棚新帘。
石青检查交换样品。三十斤铁钉中有五斤是精制钉，价值高但营地更缺。他要求全部换成普通钉。赵苗最初认为带少量精制钉可增加谈判余地，石青引用决议“普通铁钉”，拒绝签字。代表会没有因时间紧替领队放宽文字，重新换箱。
陆九检查底线牌时发现只写“二十五袋”，没有写标准袋重量。不同聚落袋型不一，石洼若用小袋也可能名义达标。他要求补成“折合二十五个营地标准袋，以抽样重量换算”。这条来自昨日仓盘教训，当场追加为解释性细则，不改变决议本身。
车队准备到午后才完成，比支持甲案的人预想慢了许多。
魏成礼再次说，若由旧管事一句话，早已上路。薛明回答：“也可能早已带着精制钉和一张没写重量的底线牌上路。”
没有人喝彩。所有人都知道晚半日可能错过粮，也知道快半日可能换回一车小袋或欠下说不清的工时。
车队出营时，北门按普通外出程序验人、验车、验封。代表会没有全体送行，只派田鹊宣读一次授权。薛明复述后签字，陆九展示第二份底线牌，石青核粮质工具，老夏报车辆状态。
韩铁生没有把最好的四名巡夜都塞进车队。两名抽中的巡路者一老一少，熟路但不同时来自一个班组。营内三组巡夜当场重新排班，四名课程学员先在南墙演练铃绳、识别和撤退，不合格者不得因为决议已经通过便硬上。
第一名学员在模拟中听见两声短铃便冲出定点，违反不追击规则。宋槐让他退出夜岗，由第五名候补替代。决议写的是“合格学员”，不是指定名字；替换不需重投，却必须记录原因。
车轮驶出北门后，代表会进入等待执行的第二阶段。
顾守章把决议、少数意见和执行清单挂到总账墙。反对调粮的宋槐写明：道路信息过旧，若车队过翻车坡前发现泥裂扩大，应立即转侦查。反对三组巡夜的四席写明：南墙定点对连续移动目标反应不足，要求夜间每半个时辰做一次交叉回应。
少数意见没有阻止执行，却转成复核点。
傍晚第一次复核，车队通过北门回报点，未到翻车坡；营内巡夜三组就位，四名学员两班完成演练；粮仓、医棚和水点最低岗不缺；铁钉与车务出库与决议相符。
同时出现两项偏差。
其一，居住区自愿者以为自己也被授权夜巡，已有七人带木棍到南墙。韩铁生按决议拒绝他们进入警戒线，只允许在室内集合点待命。没有把热心自动转成权限。
其二，灶房为了给调粮队多备一餐，从晚粥中预留半锅，导致最后一队等待。周六嫂发现后立即把车队口粮与营地锅分开核算。外出队口粮早已从仓房出账，不该再从当餐重复预留。半锅重新发放，重复准备记为流程错误。
两个偏差都在第一次复核中关闭，没有等车队回来再说。
夜里南墙出现三次铃响。第一次是风吹旧篷，第二次是两只野狗，第三次来自外沟脚步。学员按训练只报点位，没有追出。正式巡夜机动组赶到，发现一名迟归拾柴者带着出营牌，因绕路从南沟接近。
若学员自行追击，可能造成误伤；若所有铃声都不查，定点又无意义。三次记录显示补位者能完成发现与传信，却不能替代正式巡夜判断。反对意见中的担忧部分成立，方案也因此得到具体修正：南墙每处定点增加一块方位牌，报铃时必须同时报方向与人数估计。
子时前，北门收到车队约定信号：一长一短，表示到达翻车坡前、车辆可行、无交易结果。信号不包含周衡的平安尾句，因为这是营地调粮队的独立信号。守门者没有把两套信号混用。
代表会按计划不再召集全体，只由夜间七席做状态复核。车队未触发召回，营内无两处连续异常，医棚无新增十名伤患，决议继续有效。
第二日清晨，晒场潮粮初筛完成，比保守计划多出一袋可转粮。顾守章把这一变化加入余量板，却没有因此取消调粮决议。决议有效期内，除非事实达到预设停止条件，不能因一个好消息由少数人私自撤回。
午前，车队的快脚信使回来。
石洼确有粮，但只有三十二个当地袋，袋重约营地标准八成；折算约二十五袋半。对方要普通铁钉四十斤并八人日工时。按决议，车队只能带三十斤，绝对上限的十斤需另行授权，工时上限六人日。石洼提出若当日不给答复，下午会与另一支队伍交易。
这正是授权设计要处理的情况。
信使没有带回“薛明请示怎么办”一句空话，而是三项可选变化：一，三十斤加六人日，只换二十三标准袋，低于底线；二，四十斤加六人日，换二十五袋半，需要营地送十斤铁；三，三十斤加八人日，换二十五袋半，超过工时上限。
代表会必须决定是否修改一项上限。
有人主张既然差半袋便接受第一项，免得失去机会。顾守章提醒二十五袋底线是扣除路耗后的最低净收益，降到二十三会使风险收益不足。也有人主张增加八人日，认为人力比铁便宜。居住区代表指出工时最终会落到具体家庭，不能把未在场者的两日劳动当成免费。
紧急七席到场，涉及铁料与工时，老陈、老夏和居住区再加入。田鹊仍主持，但她的西棚可能承担未来工时，利益关系更新在名字旁。
他们只表决是否修改，不重开整个方案。
先问十斤铁是否可从保留七十斤之外动用。器库核算：防鼠与棚修最低七十斤，当前普通钉余一百一十斤，送出额外十斤后仍有七十斤保留和零余量。也就是说不会突破最低线，却失去所有缓冲。
再问八人日工时的真实来源。农务、车棚和西棚各可在未来十日内承担两人日，总计六；再加两人日需延后水沟修整或课程棚修，带来雨季风险。
比较后，十斤铁的代价更明确、更即时；增加工时会把风险分散到未来且容易被忘记。代表们以七比三通过第二项：送十斤普通钉，工时仍为六人日，换折合二十五袋半。额外十斤由两人轻装送至翻车坡内侧，不进入石洼，由车队见证接收。若实际称重低于二十五袋，交易仍取消。
反对者要求记录：铁料缓冲归零，今后任何新增修仓需求必须重新调配。记录被挂在决议旁。
送钉队两人从非巡夜岗位抽取，不能再次削弱夜岗。车棚学徒与一名农务青年承担，往返半日。器库出库按三签，精制钉再次排除。
黄昏前，车队返营。
一大一小两车都在，六人无伤。车上共三十二个石洼袋，现场按抽样与全车重量折算二十五袋六成，比最低线多一成。粮质复核发现两袋底部潮，石青按授权扣除潮损后仍有二十五袋二成，达到底线。石洼换得普通铁钉四十斤，六人日公共仓顶修补工时，双方记录列明，不含私人劳役。
薛明没有先宣布成功。北门先验封，仓务再称，随机见证陆九对照两份底线牌。一个袋号重复，查明是石洼按车次编号，不影响重量；一只袋内混入豆料，按较低粗粮价值折算。所有调整完成后，净入库二十五袋一成。
车队还带回道路信息：翻车坡可通一车，连续雨后可能再次断；石洼余粮已不足十袋，不宜短期再去；柳沟豆料消息属实但对方只换盐药。信息与粮一同入账，没有被“换回粮”掩盖。
代表会按约在车队返营后做事后复核。
第一项，是否在授权范围内。常规上限被修改一次，修改由紧急代表会公开通过；未使用留种粮、精制钉、长期债务或私人劳役。通过。
第二项，粮质与数量。最低二十五袋，净入二十五袋一成；达到，但余量很小。通过并标记下次底线需考虑袋型抽样误差。
第三项，巡夜调整。营内无失守，三次铃响均闭合；学员只能发现传信，正式机动仍必要；居住区自愿者权限误解一次。通过并修订方位报告和志愿者说明。
第四项，资源代价。普通铁钉缓冲归零，车轴新垫片一片，六人日未来义务。必须进入后续十日计划，不得只记粮入库。通过但列为持续负担。
第五项，程序问题。票箱遗留旧筹、车队口粮重复预留、底线牌初版未写标准重量、志愿者误读权限，共四项。均有修正，主持与对应岗位承担公开说明。
代表们没有用最终成功抹去这些错误。
事后复核还把预期与实际逐项对照。预计一日半见效，实际从决议到粮入库一日又三刻；预计六人两日，主车队六人按期，另增加送钉两人半日；预计铁钉三十斤，最终经二次表决用四十斤；预计巡夜三组加四名补位，实际一名学员不合格后启用候补；预计净增至少二十三袋，实际二十五袋一成。
偏差不都算失败。多用十斤铁经过授权修改，仍属合法偏差；增加送钉人力虽未写入原主方案，却在紧急代表会中公开核算；学员替换符合“合格”条件。真正的程序错误是票箱旧筹、口粮重复预留和底线单位遗漏，因为它们若未被发现会让结果失真。
顾守章把“合法修改、执行偏差、程序错误、外部变化”分成四栏。这样下次不能把所有不同都叫成灵活处置，也不能把所有偏离初案都判成违规。规则允许在事实变化时修改，但修改本身必须留下与原决议同样清楚的授权链。
陆九要求把石洼另一支买粮队的存在列为外部变化。若没有对方竞争，营地或许不必动用铁料缓冲；这不是谁判断失误，却影响了选择。记录加入后，复核才不再像一场只检查内部人的审问。
代表们没有用最终成功抹去这些错误。
顾守章更新余粮板。新增净粮二十五袋一成，筛晒新增一袋，扣除车队与送钉队消耗后，确定下限从十一日七成升到十二日九成。临时人口若按计划离营，可能达到十四日，但仍只写区间。
周六嫂问是否因此撤销七日、五日、三日触发线。无人同意。一次调粮只能推迟风险，不能取消风险。
田鹊宣读最终复核结论时，周衡仍没有回信。
议事棚外站着比昨日更少的人。不是因为决定不重要，而是许多人已经通过居住区副本知道每项票数、交换底线和执行结果。有人来提出异议，有人只看余粮板，有人继续自己的轮值。
魏成礼也在。他盯着新增的二十五袋粮，说这次只是运气好。田鹊承认道路、价格和石洼余粮都有运气成分，但运气没有替他们决定铁钉上限、工时边界、巡夜最低岗和失败停止条件。
“若换不回来呢？”魏成礼问。
“那也会按同一张表知道损失在哪里，何时重议。”田鹊说。
她没有借成功宣称新制度永不失败。
复核最后一项，是谁有权宣布决议完成。
授权板没有给顾守章、韩铁生或主持人单独的结束权。田鹊让执行者、仓务、巡夜、账务和随机见证分别签署本岗位完成，少数意见持有人确认自己的复核点已被回应。十一席中九席同意决议闭合，两席认为铁料缓冲代价过大，选择保留异议但不否认执行事实。
闭合铃响时，营地里没有人高喊周衡的名字，也没有人把粮车的归来算成任何一位领头人的私人功劳与荣耀。旁听席先核对了公布票数与各区副本，北沟副本把第五项写成八比三，现场原表是七比四。抄写者承认把一枚反对筹看错，副本当众更正，原件不动。连胜利后的数字也必须允许被纠错。
总账墙新增一行：无周衡主持的第一次紧急公共决策，已完成；粮入库、巡夜恢复、代价与错误均进入后续复核。行末还标着下一次复查日期，防止“完成”变成停止追问。
顾守章站在墙前，看着自己的名字只出现在账务席和记录责任后面，没有出现在“决定者”一栏。韩铁生已回北门，罗青禾回医棚，田鹊把主持筹投入封袋，下一次不能因本次表现继续主持。
营地没有因此变得无事可做。铁料缓冲归零，六人日工时待履行，医棚伤者仍需换药，湿药赔付未闭合，周衡的外务也没有消息。下一阶段要检验的，不是一次表决能否成功，而是医疗、审计、教学和轮值能否在离营期间连续、照常转下去。
可至少这一日，所有人都已经看见：决定可以在周衡不在场时被提出、拆分、反对、修改、执行和复核。
它不属于替周衡看守营地的人。
它属于参与并承担结果的营地本身。墙上的决议不会替任何人免除下一次判断，却已经证明营地不必等某个人回来，才有资格处理自己的粮、安全与代价。
过去他常坐的那张矮凳仍在墙边，却被顾守章搬去压住卷起的草席。主持席设在正中，由七枚同样大小的木筹抽签决定。抽中白筹的是西棚裁衣组的田鹊，她昨日还在医棚红区报时，今日以居住区代表身份参加，既不是账务、仓务，也不掌巡夜。
她先按授权板念到场席位。
账务顾守章；巡夜韩铁生；医疗罗青禾；仓务赵苗；东棚代表周六嫂；西棚代表田鹊本人；北沟代表薛明；随机见证阿砚。因议题涉及调粮、车务和修炼棚资源，另加农务老陈、车棚老夏、课程宋槐三席。共十一席。
利益关系逐一挂在名字旁。
顾守章参与余粮核验，不持粮车和交换物；韩铁生的弟弟在巡夜队，巡夜调整会直接影响其家人；罗青禾要求保留两辆伤患转运车；赵苗对仓房出库承担责任；周六嫂掌灶，减粮与增粮都会影响灶务；田鹊有伤者亲属在灰区；薛明家中无车无铁；阿砚参与湿药隔离；老陈希望保留种粮；老夏掌握车况；宋槐反对拆更多课程器材。
谁也不因有利益而自动失去席位。只有当某项决定会让本人直接取得报酬、免除责任或处分本人时才回避。公开关系的目的不是寻找“毫无立场的人”，而是让立场不能假装成纯粹事实。
田鹊把议程分成四项：是否启动调粮；以什么交换；派多少人和车辆；夜巡如何调整。第五项是复核时点与失败条件。
“先定事实，不先说方案。”她照着议程牌念。
顾守章展示昨日封存数字。可立即食用粮确定下限四百五十一标准袋，待晒待筛保守可转二十八袋，留种四十袋不计入，按现有人口与锅耗为十一日七成。临时人口预计三日内减少十七人，但尚未发生；潮粮转化需要两日晴天；外部补给尚无确认。
老陈报告南坡两处聚落的情况。石洼村可能有粗麦三十至五十袋，缺铁钉和修棚劳力；柳沟有豆料约二十袋，要求换盐或药。消息来自四日前路工，价格与余量都可能变化。往返石洼最快一日半，柳沟两日；翻车坡道尚未修复，大车风险高。
老夏报告车况。营地共有可用大车四辆，其中一辆需留医棚，两辆车轴已连续使用，另一辆最稳。轻车三辆，可走小路但载量低。若派两辆大车，至少需要八人和两匹骡；若派一大一小，六人可行，预计最多带回二十五至三十袋。
韩铁生报告巡夜。现有四组，昨夜因灯油和伤患改为三组加铃绳。若抽六名熟路者护送，营内巡夜只能维持三组，南墙继续定点；若抽八人，北门与仓房至少一处要减少机动。消息传出后，仓房可能成为目标，但目前没有外敌证据。
罗青禾报告医疗。红区危重两人，灰区十三人，其中三人可能需转送；两辆可用担架车必须至少留一辆，最好留两辆。医棚可提供少量外出药包，不能提供湿药赔付箱中的待验药。
所有事实后都标着来源和时刻。没人能把“可能有五十袋”说成已经有五十袋，也没人能把“可能被盯上”说成已有敌人埋伏。
旁听者并非只能听。每一项事实展示后，田鹊开放一轮“纠错问”，只允许指出来源、时刻、单位或遗漏，不在这一轮争方案。第一名提问者指出老夏所说“四辆可用大车”里有一辆车篷漏雨，若运粮遇雨会增加潮损；老夏承认“可用”只指车轴与车轮，立即把车篷状态补上。
第二名来自北沟的妇人指出临时人口预计离开十七人只是自报计划，其中五人因伤者病情可能延后。顾守章把“预计三日减少十七人”改成“已登记计划十七人，其中五人不确定”，余粮方案不再把这项未来变化算进确定收益。
第三名学员问四名课程补位者是否已包含宋槐本人。宋槐原表把教员也算进可用六人，实际上他若值夜，次日基础课无人主持。名单因此改为五名学员加一名教员备份，真正可抽四人，但宋槐不作为常规补位。
三处修正都来自非代表。田鹊把它们写在事实板边缘，提醒十一席的表决权不等于十一席拥有全部事实。公开议程若不能被旁听者纠错，只会把少数人的误差写得更正式。
第一轮提出四套方案。
甲案由仓务组提出：立即派两辆大车、八人去石洼，以铁钉和两日修棚劳力换三十袋以上粗麦；巡夜从四组降为三组，南墙继续铃绳。
乙案由巡夜组提出：只派一辆轻车四人侦价，不当场交换；营内巡夜恢复四组，等确认余量和道路后再派正式车队。
丙案由灶房与农务共同提出：先不外调，立即筛晒潮粮、修防鼠、减少锅底损耗，同时把每日标准统一减半成，争取把安全下限推到十三日，再等周衡回信。
丁案由居住区代表提出：派一大一小两车六人去石洼，可在公开上限内换二十五袋；不统一减量；巡夜保持三组，但从修炼课安全班与居住区自愿者中补四名定点值守，正式巡夜者只负责高风险点。若石洼价格超限，车队不成交，转做道路与余粮核验。
四套方案没有一个得到立即多数。
韩铁生反对丁案让未受训居民补夜岗。他指出昨夜铃绳木钉松动，普通人可能把每个声响都当敌情。宋槐则反对从修炼课抽人，认为课程已因医棚暂停过一次，再抽会让安全训练本身崩掉。
周六嫂质疑丙案统一减量。昨日余粮已证实不是三日见底，立刻减量会把恐慌变成事实，而且伤者、孩童和重体力岗位不应一刀切。
老陈支持尽早调粮，却反对用大量铁钉交换。仓房修鼠网、修棚和今后农具都需要铁，若拿走过多，粮换回来却漏仓受潮，得不偿失。
顾守章没有提出第五套。他负责把每项方案换算成同一张表：预期增粮、最早见效、确定成本、风险、失败后损失、需要权限、复核时点。
甲案预期增粮三十袋以上，最早一日半，成本为铁钉六十斤、八人两日、两辆大车；主要风险是道路和营内巡夜削弱。乙案几乎不增粮，只获得新信息，成本最低，却至少推迟正式调粮一日。丙案可通过筛晒和减耗增加一至两日，统一减量另增不足一日，成本是营养与劳动能力下降。丁案预期二十五袋，成本铁钉三十斤或等值工时、六人两日，一辆大车一辆小车；风险中等，失败仍能带回道路与价格信息。
田鹊让每个提案者说明最坏结果。
仓务组承认甲案若翻车或交易失败，会同时损失两辆主车和八名熟路者；巡夜组承认乙案若石洼余粮被别人先换走，营地可能错过窗口；灶房承认丙案若减量后伤者恢复变慢，节下的粮会被更长医护期抵消；居住区承认丁案的自愿定点值守可能在真冲突中能力不足。
事实与代价摆在一起后，争论才真正开始。
魏成礼在旁听席要求发言。他说无论选哪一案，都应由一个有经验的总管指挥，否则车队、仓房和巡夜会各自为政。田鹊按发言顺序给他一轮，不因他没有代表席便禁止意见。
“昨夜授权已经否决空白总管。”顾守章提醒。
魏成礼指向四张方案：“你们争了一上午还没定，这就是没有头。”
田鹊没有与他辩制度，只问：“你对哪项事实或哪项成本有异议？”
魏成礼说两辆车比一辆稳，路上坏一辆还有一辆可拖；又说南墙定点值守无法应对真正袭击。这两点被写入甲案与丁案风险栏。他随后要求恢复旧管事调度权，主持人判定超出本次议题，不列入表决。
他仍可留下技术意见，却不能借技术意见把已否决的职位整包带回。
第二轮，代表们开始拆方案，而不是四选一。
是否调粮先单独表决。十一席中九席赞成启动，一席反对，一席弃权。反对的是宋槐，他认为道路风险过高；弃权的是罗青禾，因为她的核心关切在车辆保留，是否调粮本身不属医疗判断。
这项通过后，乙案“只侦价不交换”不再作为主方案，却可成为交易失败时的退路。
接着表决车辆。两辆大车、一大一小、单轻车三项分别计筹。第一轮没有过半：两辆大车四票，一大一小五票，单轻车两票。按规则淘汰最低项，支持单轻车的两席重新选择。一票转一大一小，一票弃权，一大一小以六票过半。
韩铁生要求在结果后附条件：大车若在翻车坡前检查不合格，车队不得强行通过，可卸货换小车或转侦查。老夏同意，并提出出营前与坡前各做一次车轴复检。
交换物争议更复杂。
铁钉是石洼最可能接受的东西，却也是营地修仓所需。工时不消耗实物，但要承诺未来派人离营。有人提出用留种粮换粗麦，被老陈强烈反对；有人提出用湿药外洗品，罗青禾指出用途和安全必须如实说明，不能把受潮药当好药交易。
顾守章展示可动资源：普通铁钉一百四十斤，其中防鼠与棚修最低保留七十斤；精制钉二十斤，不宜外换；可承诺修棚工时最多十二人日，不得影响医棚、仓房和水点最低轮值；通用币余额不足以大额购粮。
最终形成交换上限：普通铁钉不超过三十斤，另可承诺六人日修棚；若对方只收铁，最多四十斤，但换粮不得少于二十五标准袋；低于二十五袋不成交。车队无权追加长期劳役、抵押未来口粮或用留种粮补差。
周六嫂问：“二十五袋为什么是线？”
顾守章把路耗和风险摊开。六人两日口粮、牲口草料、车损准备和巡夜替补成本折合约两袋；若换回少于二十五袋，净增不足以显著提高安全下限，可能不如留营筛晒。二十五袋不是讨价数字，而是让外调风险值得承担的最低净收益。
代表会通过上限和底线后，又指定谁能谈。
车队领队不能由顾守章或韩铁生兼任。抽签候选中，熟路的薛明、仓务学徒赵苗、会修车的老夏三人最合适。赵苗若离营，仓房需换主手；老夏若离营，营内只剩一名车务替补；薛明无直接物资权，却不熟粮质。
最后分工为薛明领队，负责对外说明授权；老夏管车辆与道路；一名仓务复核者管粮质；两名巡路者管路线与警戒；一名随机见证管交换记录。赵苗留营守仓，通过出发前训练仓务复核者识别袋型、潮损与标准重量。
谁都不能单独改变交换条件。粮质不合由仓务复核者喊停，车辆不合由老夏喊停，路线危险由巡路者喊停，超授权由随机见证拒签。薛明负责协调，却无权压过任何一项专业失效条件。
人员定下后，巡夜调整进入最激烈的一轮。
韩铁生提出最低不可动线：北门四人、粮仓两人、医棚外围两人、南墙三处定点各一人、机动两人，共十三人。现有合格巡夜十七人，抽走两名熟路者后只剩十五，能满足最低线但无法维持完整四组轮换。若再发生伤患转运，机动会不足。
丁案原提从修炼课与居住区补四名定点值守。宋槐要求补位者至少通过安全课中的识别、铃绳和不追击训练，且只能守定点、传信和见证，不能持械追人。
修炼课名单中有九人通过相关考核，其中三人昨夜参与医棚，需要休息；可用六人。居住区另有五名自愿者未受训，只能白日协助，不进入夜岗。
最终巡夜方案为：正式巡夜三组，每组五人；四名合格课程学员分两班补南墙定点与铃绳，不计入追击力量；粮仓和北门不减；机动组保留两人。调粮队出发至返回期间，南墙若出现两处以上连续异常、北门出现不明十人以上队伍或粮仓警戒被触发，立即终止课程补位，召回一名近路巡路者或启动居住区室内警戒，不得让学员追击。
“召回车队会不会让调粮失败？”田鹊问。
韩铁生说：“会。所以触发条件必须够高，不是听见一声响就召回。”
罗青禾又加一项：医棚若同时新增十名以上红灰伤者，需要一辆车转运，调粮车尚未过翻车坡则留下一辆；已过坡则不强召，启用门板担架和营内小车。医疗不能无限优先，也不能没有明确替代。
这些条件使方案越来越复杂。旁听席有人抱怨听不懂，要求直接举手决定“去不去”。
田鹊暂停表决，让识字课助手把方案画成五块：两车、六人、三十斤铁、二十五袋底线、三组巡夜加四名定点。每块下面画停止符号：车坏、路断、粮质差、价格超限、营内触发召回。
她随机请三名旁听者复述。第一人忘了修棚工时上限；第二人把二十五袋说成一定能换到；第三人误以为学员可参与追击。直到三人能说清“允许什么、不能保证什么、何时停止”，表决才继续。
正式决议分成七项逐一投筹。投筹前，每席收到一张与木筹同号的责任条。赞成者要在条上写自己认为最关键的收益，反对者写最关键的风险，弃权者说明信息不足之处。责任条不改变票数，却防止事后所有人都说自己早已预见结果。
田鹊不识全部长字，识字助手只能代写，不得替换原意。韩铁生的条上写“保留北门与粮仓最低岗”；宋槐写“补位者不得追击”；周六嫂写“调粮通过前不减当日口粮”；老陈写“留种粮不动”。顾守章的条只写“下限与成本同表更新”，没有写支持哪位领队。
陆九在旁听席问这些条是否会被用来追罚投错票的人。田鹊明确，表决结果不以成败奖惩立场，责任条只供复盘判断当时依据是否真实、是否有人隐瞒直接利益。若方案失败，不能因某席赞成便扣其口粮；若方案成功，也不能抹掉反对者指出的真实风险。
这条说明后，原本犹豫的两席才领取筹码。有人担心承担选择，制度却不能靠让人假装没有选择来减轻责任。
一，启动石洼调粮：九赞成，一反对，一弃权。
二，使用一大一小两车、六人：七赞成，三反对，一弃权。
三，普通铁钉三十斤加六人日工时为常规上限，绝对上限四十斤：八赞成，两反对，一弃权。
四，换回低于二十五标准袋不成交：十赞成，一反对。
五，正式巡夜改三组，四名合格学员仅补定点和铃绳：七赞成，四反对。
六，设置营内三类召回与医疗车辆失效条件：全票通过。
七，决议有效期至车队返营或两日后午时，先到者为准；超时自动失效，必须重新表决：全票通过。
每项计票后都核对领筹、余筹和作废数。第五项第一次计数多出一枚赞成筹。有人立刻怀疑巡夜组塞票。
田鹊没有让争论扩大。票箱封住，领筹表显示十一席只领十一枚，箱内却有十二枚。检查筹纹后发现多出的一枚颜色较旧，是上次熟手表决遗留在箱角，清箱时未倒出。
错误发生在主持流程，不在任何一方。旧筹封存，票箱重新展示为空，第五项重投，结果仍为七比四。田鹊在主持记录上写下自己未先验空箱的责任，规定以后由支持与反对各一人共同验箱。
决议通过并不等于立即散会。
代表们先指定执行者与复核者。薛明领队，老夏车务，仓务复核者名叫赵苗的徒弟石青，两名巡路者由韩铁生抽签，一名随机见证由旁听者中抽出，是曾质疑总账区间的青年陆九。陆九不识全部字，却能认数字和封号，识字助手负责记录，他负责保管第二份交换底线牌。
出库铁钉由赵苗、阿砚和随机仓见证三签。三十斤分两箱封，一箱二十斤，一箱十斤；绝对上限多出的十斤不随车，只在双方确认能换足二十五袋而三十斤不足时，由营地另行授权送达，车队无权当场口头欠下。
六人日工时也不是一张空承诺。决议写明只用于修石洼公共粮仓屋顶或道路，不用于私人长工；石洼须在换粮记录中写明具体工程与完成期限。营地后续派谁，由另一次轮值安排，不能由车队把任何人的名字押出去。
车辆检查在所有人面前进行。大车左轴有细响，老夏拆开后发现垫片磨薄。换新垫片需要器库一片铁，若不换，翻车坡风险增加。器库按紧急调粮用途出一片，记入成本。小车车篷破口用旧帘布补，不再拆修炼棚新帘。
石青检查交换样品。三十斤铁钉中有五斤是精制钉，价值高但营地更缺。他要求全部换成普通钉。赵苗最初认为带少量精制钉可增加谈判余地，石青引用决议“普通铁钉”，拒绝签字。代表会没有因时间紧替领队放宽文字，重新换箱。
陆九检查底线牌时发现只写“二十五袋”，没有写标准袋重量。不同聚落袋型不一，石洼若用小袋也可能名义达标。他要求补成“折合二十五个营地标准袋，以抽样重量换算”。这条来自昨日仓盘教训，当场追加为解释性细则，不改变决议本身。
车队准备到午后才完成，比支持甲案的人预想慢了许多。
魏成礼再次说，若由旧管事一句话，早已上路。薛明回答：“也可能早已带着精制钉和一张没写重量的底线牌上路。”
没有人喝彩。所有人都知道晚半日可能错过粮，也知道快半日可能换回一车小袋或欠下说不清的工时。
车队出营时，北门按普通外出程序验人、验车、验封。代表会没有全体送行，只派田鹊宣读一次授权。薛明复述后签字，陆九展示第二份底线牌，石青核粮质工具，老夏报车辆状态。
韩铁生没有把最好的四名巡夜都塞进车队。两名抽中的巡路者一老一少，熟路但不同时来自一个班组。营内三组巡夜当场重新排班，四名课程学员先在南墙演练铃绳、识别和撤退，不合格者不得因为决议已经通过便硬上。
第一名学员在模拟中听见两声短铃便冲出定点，违反不追击规则。宋槐让他退出夜岗，由第五名候补替代。决议写的是“合格学员”，不是指定名字；替换不需重投，却必须记录原因。
车轮驶出北门后，代表会进入等待执行的第二阶段。
顾守章把决议、少数意见和执行清单挂到总账墙。反对调粮的宋槐写明：道路信息过旧，若车队过翻车坡前发现泥裂扩大，应立即转侦查。反对三组巡夜的四席写明：南墙定点对连续移动目标反应不足，要求夜间每半个时辰做一次交叉回应。
少数意见没有阻止执行，却转成复核点。
傍晚第一次复核，车队通过北门回报点，未到翻车坡；营内巡夜三组就位，四名学员两班完成演练；粮仓、医棚和水点最低岗不缺；铁钉与车务出库与决议相符。
同时出现两项偏差。
其一，居住区自愿者以为自己也被授权夜巡，已有七人带木棍到南墙。韩铁生按决议拒绝他们进入警戒线，只允许在室内集合点待命。没有把热心自动转成权限。
其二，灶房为了给调粮队多备一餐，从晚粥中预留半锅，导致最后一队等待。周六嫂发现后立即把车队口粮与营地锅分开核算。外出队口粮早已从仓房出账，不该再从当餐重复预留。半锅重新发放，重复准备记为流程错误。
两个偏差都在第一次复核中关闭，没有等车队回来再说。
夜里南墙出现三次铃响。第一次是风吹旧篷，第二次是两只野狗，第三次来自外沟脚步。学员按训练只报点位，没有追出。正式巡夜机动组赶到，发现一名迟归拾柴者带着出营牌，因绕路从南沟接近。
若学员自行追击，可能造成误伤；若所有铃声都不查，定点又无意义。三次记录显示补位者能完成发现与传信，却不能替代正式巡夜判断。反对意见中的担忧部分成立，方案也因此得到具体修正：南墙每处定点增加一块方位牌，报铃时必须同时报方向与人数估计。
子时前，北门收到车队约定信号：一长一短，表示到达翻车坡前、车辆可行、无交易结果。信号不包含周衡的平安尾句，因为这是营地调粮队的独立信号。守门者没有把两套信号混用。
代表会按计划不再召集全体，只由夜间七席做状态复核。车队未触发召回，营内无两处连续异常，医棚无新增十名伤患，决议继续有效。
第二日清晨，晒场潮粮初筛完成，比保守计划多出一袋可转粮。顾守章把这一变化加入余量板，却没有因此取消调粮决议。决议有效期内，除非事实达到预设停止条件，不能因一个好消息由少数人私自撤回。
午前，车队的快脚信使回来。
石洼确有粮，但只有三十二个当地袋，袋重约营地标准八成；折算约二十五袋半。对方要普通铁钉四十斤并八人日工时。按决议，车队只能带三十斤，绝对上限的十斤需另行授权，工时上限六人日。石洼提出若当日不给答复，下午会与另一支队伍交易。
这正是授权设计要处理的情况。
信使没有带回“薛明请示怎么办”一句空话，而是三项可选变化：一，三十斤加六人日，只换二十三标准袋，低于底线；二，四十斤加六人日，换二十五袋半，需要营地送十斤铁；三，三十斤加八人日，换二十五袋半，超过工时上限。
代表会必须决定是否修改一项上限。
有人主张既然差半袋便接受第一项，免得失去机会。顾守章提醒二十五袋底线是扣除路耗后的最低净收益，降到二十三会使风险收益不足。也有人主张增加八人日，认为人力比铁便宜。居住区代表指出工时最终会落到具体家庭，不能把未在场者的两日劳动当成免费。
紧急七席到场，涉及铁料与工时，老陈、老夏和居住区再加入。田鹊仍主持，但她的西棚可能承担未来工时，利益关系更新在名字旁。
他们只表决是否修改，不重开整个方案。
先问十斤铁是否可从保留七十斤之外动用。器库核算：防鼠与棚修最低七十斤，当前普通钉余一百一十斤，送出额外十斤后仍有七十斤保留和零余量。也就是说不会突破最低线，却失去所有缓冲。
再问八人日工时的真实来源。农务、车棚和西棚各可在未来十日内承担两人日，总计六；再加两人日需延后水沟修整或课程棚修，带来雨季风险。
比较后，十斤铁的代价更明确、更即时；增加工时会把风险分散到未来且容易被忘记。代表们以七比三通过第二项：送十斤普通钉，工时仍为六人日，换折合二十五袋半。额外十斤由两人轻装送至翻车坡内侧，不进入石洼，由车队见证接收。若实际称重低于二十五袋，交易仍取消。
反对者要求记录：铁料缓冲归零，今后任何新增修仓需求必须重新调配。记录被挂在决议旁。
送钉队两人从非巡夜岗位抽取，不能再次削弱夜岗。车棚学徒与一名农务青年承担，往返半日。器库出库按三签，精制钉再次排除。
黄昏前，车队返营。
一大一小两车都在，六人无伤。车上共三十二个石洼袋，现场按抽样与全车重量折算二十五袋六成，比最低线多一成。粮质复核发现两袋底部潮，石青按授权扣除潮损后仍有二十五袋二成，达到底线。石洼换得普通铁钉四十斤，六人日公共仓顶修补工时，双方记录列明，不含私人劳役。
薛明没有先宣布成功。北门先验封，仓务再称，随机见证陆九对照两份底线牌。一个袋号重复，查明是石洼按车次编号，不影响重量；一只袋内混入豆料，按较低粗粮价值折算。所有调整完成后，净入库二十五袋一成。
车队还带回道路信息：翻车坡可通一车，连续雨后可能再次断；石洼余粮已不足十袋，不宜短期再去；柳沟豆料消息属实但对方只换盐药。信息与粮一同入账，没有被“换回粮”掩盖。
代表会按约在车队返营后做事后复核。
第一项，是否在授权范围内。常规上限被修改一次，修改由紧急代表会公开通过；未使用留种粮、精制钉、长期债务或私人劳役。通过。
第二项，粮质与数量。最低二十五袋，净入二十五袋一成；达到，但余量很小。通过并标记下次底线需考虑袋型抽样误差。
第三项，巡夜调整。营内无失守，三次铃响均闭合；学员只能发现传信，正式机动仍必要；居住区自愿者权限误解一次。通过并修订方位报告和志愿者说明。
第四项，资源代价。普通铁钉缓冲归零，车轴新垫片一片，六人日未来义务。必须进入后续十日计划，不得只记粮入库。通过但列为持续负担。
第五项，程序问题。票箱遗留旧筹、车队口粮重复预留、底线牌初版未写标准重量、志愿者误读权限，共四项。均有修正，主持与对应岗位承担公开说明。
代表们没有用最终成功抹去这些错误。
事后复核还把预期与实际逐项对照。预计一日半见效，实际从决议到粮入库一日又三刻；预计六人两日，主车队六人按期，另增加送钉两人半日；预计铁钉三十斤，最终经二次表决用四十斤；预计巡夜三组加四名补位，实际一名学员不合格后启用候补；预计净增至少二十三袋，实际二十五袋一成。
偏差不都算失败。多用十斤铁经过授权修改，仍属合法偏差；增加送钉人力虽未写入原主方案，却在紧急代表会中公开核算；学员替换符合“合格”条件。真正的程序错误是票箱旧筹、口粮重复预留和底线单位遗漏，因为它们若未被发现会让结果失真。
顾守章把“合法修改、执行偏差、程序错误、外部变化”分成四栏。这样下次不能把所有不同都叫成灵活处置，也不能把所有偏离初案都判成违规。规则允许在事实变化时修改，但修改本身必须留下与原决议同样清楚的授权链。
陆九要求把石洼另一支买粮队的存在列为外部变化。若没有对方竞争，营地或许不必动用铁料缓冲；这不是谁判断失误，却影响了选择。记录加入后，复核才不再像一场只检查内部人的审问。
代表们没有用最终成功抹去这些错误。
顾守章更新余粮板。新增净粮二十五袋一成，筛晒新增一袋，扣除车队与送钉队消耗后，确定下限从十一日七成升到十二日九成。临时人口若按计划离营，可能达到十四日，但仍只写区间。
周六嫂问是否因此撤销七日、五日、三日触发线。无人同意。一次调粮只能推迟风险，不能取消风险。
田鹊宣读最终复核结论时，周衡仍没有回信。
议事棚外站着比昨日更少的人。不是因为决定不重要，而是许多人已经通过居住区副本知道每项票数、交换底线和执行结果。有人来提出异议，有人只看余粮板，有人继续自己的轮值。
魏成礼也在。他盯着新增的二十五袋粮，说这次只是运气好。田鹊承认道路、价格和石洼余粮都有运气成分，但运气没有替他们决定铁钉上限、工时边界、巡夜最低岗和失败停止条件。
“若换不回来呢？”魏成礼问。
“那也会按同一张表知道损失在哪里，何时重议。”田鹊说。
她没有借成功宣称新制度永不失败。
复核最后一项，是谁有权宣布决议完成。
授权板没有给顾守章、韩铁生或主持人单独的结束权。田鹊让执行者、仓务、巡夜、账务和随机见证分别签署本岗位完成，少数意见持有人确认自己的复核点已被回应。十一席中九席同意决议闭合，两席认为铁料缓冲代价过大，选择保留异议但不否认执行事实。
闭合铃响时，营地里没有人高喊周衡的名字，也没有人把粮车的归来算成任何一位领头人的私人功劳与荣耀。旁听席先核对了公布票数与各区副本，北沟副本把第五项写成八比三，现场原表是七比四。抄写者承认把一枚反对筹看错，副本当众更正，原件不动。连胜利后的数字也必须允许被纠错。
总账墙新增一行：无周衡主持的第一次紧急公共决策，已完成；粮入库、巡夜恢复、代价与错误均进入后续复核。行末还标着下一次复查日期，防止“完成”变成停止追问。
顾守章站在墙前，看着自己的名字只出现在账务席和记录责任后面，没有出现在“决定者”一栏。韩铁生已回北门，罗青禾回医棚，田鹊把主持筹投入封袋，下一次不能因本次表现继续主持。
营地没有因此变得无事可做。铁料缓冲归零，六人日工时待履行，医棚伤者仍需换药，湿药赔付未闭合，周衡的外务也没有消息。下一阶段要检验的，不是一次表决能否成功，而是医疗、审计、教学和轮值能否在离营期间连续、照常转下去。
可至少这一日，所有人都已经看见：决定可以在周衡不在场时被提出、拆分、反对、修改、执行和复核。
它不属于替周衡看守营地的人。
它属于参与并承担结果的营地本身。墙上的决议不会替任何人免除下一次判断，却已经证明营地不必等某个人回来，才有资格处理自己的粮、安全与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