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把这一秒钉死

万维宇宙:纪元长河 · 我种桃花 · 第6章 · 8052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冷锋身后的牙印,正在合拢。

它们不在现在。

却已经把一秒后的空气咬出了形状。

谈根宇看见时,大厅中央时钟刚跳到三点四十二分零秒。

监控里的冷锋,死于三点四十二分零一秒。

还剩一秒。

“别回头!”

冷锋没有问为什么。

他向前跨步,同时反手拔出腰间黑刃,刀锋从自己后颈横扫而过。

什么也没砍到。

空气里的牙印已经贴上皮肤。

五星从三米外撞来。

他没有攻击看不见的猎犬,而是一拳轰在冷锋背上。

砰!

冷锋整个人向前飞出。

零点三秒后,一张黑色巨口在原地闭合。

上下两排牙齿彼此穿过,没有发出声音。

监控画面猛地雪白。

下一帧,冷锋仍站在医疗床旁。

他的脖子完好无损。

五星却倒在三米外,左肩多出四个深可见骨的血洞。

现实中,五星身体猛地一震。

四道伤口凭空出现。

血刚喷出,他已经转身一拳砸向伤口后方。

拳头穿过空气。

整面监控墙同时闪烁。

新的未来被写了出来。

屏幕里,五星的头颅已经落在地上。

大厅时钟仍是三点四十二分零秒。

它换了目标。

“趴下!”冷锋吼道。

五星没有趴。

他盯着监控里自己的尸体,双脚向下扎进合金地板。两条小腿周围的金属迅速凹陷,整个人像一根钉进堡垒的钢柱。

“它要我的头。”

“让它来拿。”

零点七秒。

一排牙印在五星颈侧出现。

五星抬起左臂,主动塞进即将闭合的位置。

咔嚓!

牙齿第一次真正碰到三维血肉。

五星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被撕开,骨骼却没有断。他五指反扣,试图抓住那张不存在于当前的嘴。

抓空。

猎犬的牙齿已经在下一秒。

他抓住的只是一道被提前送回来的伤口。

大厅时钟跳到三点四十二分零一秒。

伤口存在。

猎犬却没有出现。

五星监控里的尸体消失了。

另一块屏幕随即亮起。

三号通道内,刚才被杀死的六名战士仍躺在地上。下一帧,他们又活着走过自己的尸体。

死者与活人同时存在。

一秒后,活着的六个人像被无形绳索拽住,齐齐倒退。

他们退回拐角。

又一次走进通道。

又一次被贯穿胸口。

第二轮尸体压在第一轮尸体上。

现实里的三号通道,六名战士仍在向大厅请求指令。

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过两次。

“停下!”冷锋对通讯器吼道。

耳机里传来队员的回答。

“已停下。”

监控中,他们仍在前进。

第三次踩过尸体。

这一次,画面没有立刻出现死亡。

而是空了一帧。

不到百分之一秒的纯白之后,六具新尸体同时贴上墙壁。

胸腔全部消失。

“关闭所有监控!”张宇喊道。

“不能关。”谈根宇说。

张宇回头。

谈根宇半躺在医疗床上,左眼的金色纹路已经熄灭。刚才强行开启维差视界,让错位颈骨再次压住神经。他的右臂固定在透明支架中,十二道断裂从手腕一路延伸到肩胛,只要轻微呼吸,胸口贯穿伤便向外渗血。

但他仍清醒。

通缉印记在胸口一冷一热,像有某种东西隔着时间闻他的心跳。

“监控不是它的眼睛。”谈根宇说,“是我们的。”

“继续开着,我们至少能看到谁会死。”

“可画面会把死亡送回来!”张宇说。

“不是画面送的。”

胡阳站在监控墙前,瞳孔里同时倒映着几十个不同时间。

“屏幕只是在记录它已经完成的事。”

“它先杀死未来一秒的人,再把尸体拖回现在。等现实时间走到那里,活人就会被尸体替换。”

项禹左手握着半截陌刀,挡在医疗床前。

“也就是说,屏幕里的尸体才是真的?”

“两个都是真的。”胡阳说,“直到一秒结束。”

“一秒后呢?”

“只能留下一个。”

三号通道传来第一声惨叫。

不是监控。

是现实。

六名战士中,走在最前方的人胸口突然凹陷。没有东西碰他,整个胸腔却像被一张看不见的嘴叼走。

他倒下时,身体恰好落在监控里第三具尸体的位置。

第二个人紧接着被钉上墙壁。

“三号通道闸门!”冷锋喝道。

张宇按下封锁键。

三道二十厘米厚的合金门同时落下。

第三名战士刚冲过第一道门,双腿便留在门后。

不是被闸门切断。

监控里的他原本就只剩上半身。

第四人、第五人相继倒下。

最后一名战士站在三道闸门之间,背靠墙壁,枪口疯狂扫向空处。

子弹把合金墙打出一片火星。

监控画面里,他暂时还活着。

冷锋盯着他的影像。

“宋远,看着镜头。”

士兵抬头。

“报告队长,我看着。”

“别眨眼。”

“明白。”

屏幕时间跳到三点四十二分零四秒。

宋远还活着。

零五秒。

还活着。

零六秒。

他的身后出现一条黑色尾巴。

尾巴没有连接身体,只从前一秒伸进画面,又在后一秒消失。

零七秒。

宋远脚下多出四个爪印。

前爪落在零六秒。

后爪落在零八秒。

中间没有躯干。

谈根宇左眼重新亮起一线金色。

他只开了不到零点一秒便立刻关闭。

剧痛仍像烧红钢针扎进脑后。

可他看见了。

不是完整猎犬。

只有四条分散在不同时间的腿。

第一只脚踩在目标死亡前一秒。

第二只脚踩在死亡发生的现在。

第三只脚踩在死亡后一秒。

最后一只脚则踩在尸体被现实接受的时刻。

四只脚永远不会同时出现。

因此三维攻击永远砍不中它的身体。

“它不是跑得快。”谈根宇说。

“它根本没有完整站在同一秒里。”

胡阳立刻看向四个爪印。

“嘴呢?”

“跟着目标的死亡走。”

话音落下,宋远面前的监控空了一帧。

纯白。

没有人。

没有通道。

连时间数字都消失了。

下一帧,宋远的头颅出现在自己脚下。

现实中的他仍站着。

冷锋对通讯器说:“宋远,向前一步。”

宋远没有问。

他迈步。

现实没有立刻变化。

监控里的头颅却跟着向前移动了一步。

身体没有动。

死去的结果仍在追他。

“再一步。”

头颅再次移动。

“向左。”

头颅滚向左侧。

死亡不是固定地点。

它已经黏在宋远的未来上。

“队长。”宋远的声音很稳,“要我做什么?”

冷锋沉默了半秒。

“继续走。”

“走到哪?”

“走到我让你停。”

“明白。”

宋远开始沿封闭通道奔跑。

监控中的头颅始终比他快一秒,沿同样路线向前滚动。

他跑过第一道闸门。

跑过同伴的尸体。

跑向通道尽头的维修竖井。

屏幕每隔几帧便闪过一次纯白。

“八号!”张宇喊道。

戴眼镜的年轻人已经把十一城回收的便携计算阵列接入堡垒主机。他胸口的“八”仍沾着港口海水,十指在虚拟键盘上快得只剩残影。

“在抓。”

“抓什么?”项禹问。

“空白。”

八号把三号通道的影像拆成每秒十二万帧。

普通监控根本没有这么高的采样率。

他将堡垒内所有摄像头、温度计、压力传感器、机械钟和士兵心率仪的记录强行对齐,用不同设备的误差拼出被删除的部分。

第一轮死亡前,所有记录共同空缺零点零零八秒。

第二轮,零点零零六秒。

第三轮,零点零零九秒。

长度不固定。

位置却完全相同。

每次都出现在猎犬换到下一个死时之前。

“它在空白里做什么?”张宇问。

八号摇头。

“不是它做了什么。”

“是那段时间里,它什么都不能做。”

屏幕中的宋远已经跑到维修竖井边缘。

一秒后的头颅滚出平台,向两百米深的井底坠落。

冷锋盯着倒计时。

“停。”

宋远双脚钉在边缘。

监控里的头颅仍在下坠。

未来第一次与当前行动分开。

整面监控墙变成白色。

空白持续零点零一一秒。

画面恢复时,宋远的尸体没有出现在井底。

而是重新贴回平台。

猎犬改写了死法。

宋远被一只看不见的爪子从腰部拍断。

现实中,他的作战服开始凹陷。

“跳!”冷锋吼道。

宋远纵身跃入竖井。

他没有躲避死亡。

而是主动进入另一个足以致死的结果。

下坠三米后,安全索猛地绷紧。

项禹早已用左手将半截陌刀插进地面,安全索另一端缠在刀柄上。他单膝跪地,废掉的右臂夹住绳索,硬生生接住宋远。

骨裂声从他肩头传来。

他咧嘴骂道:“狗东西,选啊!”

监控开始疯狂跳帧。

坠落死亡。

腰斩死亡。

安全索断裂。

陌刀拔出。

猎犬在四种结果之间连续切换。

每一次切换,都出现一段空白。

空白越来越长。

零点零一五秒。

零点零二一秒。

零点零三秒。

宋远挂在竖井中央,作战服上的凹陷停止加深。

“它卡住了。”八号说。

“不是。”谈根宇盯着空白帧,“它在选一个现实无法拒绝的死法。”

下一刻,通缉印记骤然发烫。

猎犬放弃宋远。

大厅所有监控同时转向谈根宇。

没有人操作镜头。

数百个摄像头却跨越墙壁与楼层,共同对准地下医疗区。

一秒后的画面出现在中央屏幕。

谈根宇仍躺在医疗床上。

他的身体从胸口向两侧撕开。

通缉印记不见了。

一条黑色猎犬正叼着那枚半金半红的圆环,站在尸体上方。

它终于显出近乎完整的轮廓。

没有皮毛。

躯体由无数正在死去的影像组成,每一块肌肉都是不同生命最后一秒的动作。四条腿沿着时间向前后拉长,脊椎上挂着一排已经被处决的低维生物头骨。

嘴里只有一条猩红舌头。

舌面烙着与谈根宇胸口相同的通缉印。

船夫AI迅速翻译。

“处决执行体必须取回目标印记,才能向猎场证明任务完成。”

“所以它一定会咬我。”谈根宇说。

“是。”

“也一定会看我死没死。”

船夫AI停顿零点二秒。

“主动观察条件成立。”

【观测逆流可发动。】

胡阳立刻按住医疗床。

“你现在承受不了。”

“不用看完整身体。”

谈根宇盯着屏幕里自己的尸体。

“只看空白。”

冷锋走到他面前。

“需要什么?”

“让我按它看见的方式死一次。”

“不行。”张宇第一个反对,“你的颈骨、右臂和胸腔都已经到极限。屏幕里的撕裂一旦成立,医疗条件救不回来。”

“我没说真的死。”

谈根宇看向冷锋。

“它能改写未来,是因为我们一直躲。”

“每次有人偏离死法,它就有理由重新选。”

冷锋理解了。

“你要照着录像走进自己的死亡。”

“让它不需要改。”

“空白帧就不会出现。”八号说。

“会。”谈根宇说,“它杀完我,要从‘处决’切到‘回收印记’。”

“那是它唯一必须换目标的时刻。”

大厅安静下来。

冷锋只问了一句。

“有几成?”

“不知道。”

“够了。”

冷锋转身下令。

“封闭医疗区,所有人按死亡录像站位。”

“七号守门,谁都不能提前进来。”

“八号同步全堡垒记录,空白出现后报长度。”

“九号找它的退路。”

“五星跟我留在里面。”

项禹用左手把宋远拉回平台,拖着半截陌刀走出竖井。

“还有老子。”

冷锋看了一眼他完全失去知觉的右臂。

“你握不住刀。”

“左手不是手?”

“你负责兽卵。”

项禹低头。

黑色兽卵被放在医疗区角落的隔离箱内。自从折城母体断足后,卵壳上的裂缝便一直没有闭合。里面那排细小黑齿正对着监控屏幕,像在咬某种人类看不见的东西。

项禹拎起隔离箱。

“这活也行。”

医疗区外,七号双手撑住正在下落的合金门。

她身形不及五星高大,双臂却像两根锁死的承重柱。闸门液压系统已经关闭,数十吨金属仍被她强行停在离地半米的位置。

“你让我守到什么时候?”

冷锋说:“守到里面的人出来。”

“要是出来的是狗?”

“那就关门。”

七号点头。

门在她掌中再次下沉一寸。

黑色短刃从她身侧穿过。

九号没有走门。

他侧身挤进墙壁与影子的接缝,半张脸像被黑暗吞掉。进入前,只留下一句话。

“我去一秒后等它。”

谈根宇被固定在医疗床上。

不是为了防止他挣扎。

而是确保他的姿势与死亡录像完全一致。

屏幕时间是三点四十二分二十七秒。

录像中的他死于二十八秒。

还有一秒。

胡阳站在床头,手指按住他的颈侧。

“你的心跳太快。”

“会影响死法?”

“会影响你还能不能活。”

“那就帮我数。”

胡阳看着屏幕里的尸体。

“三。”

冷锋站到录像标记的位置,黑刃反握。

五星沉下重心,左臂的咬伤仍在流血。

项禹打开隔离箱。

黑色兽卵滚到地面。

“二。”

医疗区所有灯光同时暗了一度。

一只前爪从二十六秒踏进来。

没有声音。

地面却多出一道长达三米的凹痕。

第二只前爪落在二十七秒。

冷锋胸前的空气出现四个贯穿孔。

录像里,他将在半秒后被拍飞。

冷锋没有躲。

“一。”

猎犬的嘴从二十八秒咬向谈根宇。

通缉印记骤然变成暗红色。

它在观察。

不是观察谈根宇的选择。

而是确认猎物是否已经死到足以领取奖励。

一条透明路径穿过时间,连接猎犬舌面与谈根宇胸口。

维差视界自动亮起。

谈根宇没有看猎犬。

他看向二十八秒之后。

那里没有医疗区。

没有自己。

没有任何一条死亡结果。

只有一段尚未被分配的纯白。

猎犬杀完目标、低头回收印记前,四只脚必须重新选择下一处时刻。

那一瞬间,它的身体不属于过去、现在或未来。

它拥有所有方向。

却没有落脚点。

空白帧。

“零。”胡阳喊道。

猎犬巨口闭合。

谈根宇胸口向两侧撕裂。

鲜血撞上透明固定罩。

监控里的死亡与现实完全重合。

没有偏差。

猎犬不再改写。

它叼住通缉印记,开始低头。

“空白出现!”八号的声音传遍医疗区。

“零点零一四秒!”

十四毫秒。

人类来不及眨眼。

冷锋却在声音抵达前已经出刀。

他不需要听见结果。

命令下达时,他便决定在二十八秒到来的第一刻攻击。

黑刃刺进一片纯白。

刀锋消失。

九号从一秒后的墙壁里伸出半只手。

他的短刃与冷锋同时钉在同一个不存在的点上。

过去与未来各有一把刀。

空白帧第一次被两端锁住。

猎犬四只脚同时停顿。

谈根宇在剧痛中抬起左手。

他没有阻止死亡成立。

胸口已经被撕开。

心脏正在停跳。

希望火种也没有替他否认结果。

它只保留了那个已经被证明过的权利。

死亡之后,仍能选择一次。

【观测逆流。】

“把你看见的结果,还给你。”

谈根宇五指扣住通缉印记。

猎犬刚刚确认的“处决已经完成”,沿主动观测路径原路返回。

它的嘴还没有咬下。

处决结果却已经落在它自己身上。

不是让猎犬凭空死亡。

而是强迫它提前进入“已经完成处决、必须回收印记”的状态。

四只分散在不同时间的脚,被同一个完成结果同时召回。

二十六秒的左前爪。

二十七秒的右前爪。

二十八秒的巨口。

二十九秒负责带走印记的两条后腿。

全部被拖进二十八秒那段十四毫秒的空白。

黑色猎犬第一次完整出现在三维现实。

它比监控中更加庞大,脊背撞穿医疗区天花板,四条腿分别撕开墙壁与地面。无数死者最后一秒的脸在它体表浮现,睁眼、窒息、腐烂,再重新睁眼。

惨叫覆盖整座希望堡垒。

“现在!”冷锋吼道。

五星已经扑上去。

猎犬巨口距离谈根宇胸口不到十厘米。

五星左手抓住上颌,右手抵住下颌。

牙齿刺穿掌心。

他双臂肌肉一寸寸裂开,却将那张足以叼走死亡结果的嘴硬生生撑住。

“你只有十四毫秒。”船夫AI说。

“对它是。”胡阳盯着停止跳动的时间数字,“对我们不是。”

空白帧被两把刀钉住。

希望堡垒仍在二十八秒。

猎犬失去了可以逃往的下一秒。

七号察觉到门内冲击,双臂骤然发力。

合金闸门轰然关闭。

猎犬一条后腿没能完全收回,被二十厘米厚的门从中夹住。金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弯曲,七号背后地面层层碎裂,仍没有后退。

“门关了!”

项禹抬脚踢出黑色兽卵。

兽卵撞上猎犬腹部。

没有爆炸。

卵壳裂缝里的黑齿只是张开,咬住一张浮现在猎犬体表的人脸。

那张脸属于一个早已灭亡的三维生命。

它看不见六目噬魂兽的盲眼。

猎犬也无法从自己的死亡收藏中确认这一口来自哪里。

黑齿咬下。

猎犬腹部出现第一个没有被未来记录的伤口。

一条后腿立刻失去二十九秒的支撑。

项禹左手握住半截陌刀,沿伤口捅了进去。

“狗东西。”

“这刀是月球剩下的。”

陌刀只剩半截,仍带着折城母体关节里的透明甲壳。

刀锋刺入猎犬腹部时,两种四维结构剧烈冲突。伤口像被同时向过去与未来撕开,无数被收藏的死亡影像从中喷出。

猎犬疯狂挣扎。

五星脚下合金地板被四爪掀起。

他仍撑着巨口。

冷锋拔出黑刃,再次刺向同一点。

九号的刀从一秒后同步落下。

两道伤口重合,猎犬脊柱第一次显出真实位置。

那不是骨骼。

是一条由无数时间刻度组成的透明锁链。

每一个刻度,都拴着一个已经被它选中的死亡。

谈根宇心脏停跳三秒。

希望火种在第四秒重新燃起。

他没有恢复伤势。

胸口仍被撕开,右臂仍完全断裂,呼吸时甚至能听见破损肺叶摩擦胸骨的声音。

可他重新获得了一次选择。

谈根宇拔掉固定带,从医疗床上站起来。

胡阳扶住他的左肩。

“你只有一步。”

“够了。”

他向前踏出。

猎犬体表浮现数百种谈根宇的死法。

被咬断。

被撕碎。

失血。

心脏停止。

每一种都已经发生,正在发生,或将在下一秒发生。

谈根宇没有选择避开任何一种。

他只看那条透明脊柱。

维差视界只能维持最后零点二秒。

足够了。

【当前权限:破则。】

他左手抓住锁链。

高维猎犬的力量来自一条最简单的规则。

死亡结果可以早于死亡过程抵达。

只要结果先到,它就永远领先猎物一步。

谈根宇没有试图抹掉死亡。

而是抓住最靠前的一个刻度,将它向后扯。

“在我们这里。”

“结果不能早于选择。”

希望火种轰进透明锁链。

数十亿句曾经拒绝被提前定义的声音同时爆发。

锁链上的时间刻度开始倒退。

已死。

正在死。

尚未死。

猎犬收藏的所有死亡结果,被强行推回各自过程之后。

三号通道里,重叠的尸体一具具消失。

被拍断的宋远重新落回安全索上。

医疗区监控中,谈根宇撕裂的尸体退回活人轮廓。

现实伤口没有消失。

发生过的代价仍必须由他承担。

但猎犬再也不能拿这些结果去杀下一次。

透明锁链发出第一声断响。

咔嚓。

猎犬脊柱裂开。

五星松开下颌,双拳同时轰进它张开的嘴里。

冷锋的黑刃、九号的短刀与项禹的半截陌刀从三个方向贯穿躯体。

七号猛地抬起合金门,将被夹住的后腿向上折断。

黑色兽卵里的细齿沿腹部伤口疯狂啃咬。

猎犬第一次发出真正的哀嚎。

不是来自过去或未来。

就在现在。

谈根宇握紧透明锁链。

“趴下。”

他向下一拽。

轰!

四维猎犬被整具砸进三维地面。

脊柱彻底断裂。

它庞大的身体从四条腿开始崩塌,过去、现在与未来失去连接。组成皮肉的死亡影像脱离躯体,化成无数道微光,沿希望堡垒的通风井冲向地面。

那些光有的回到仍活着的人体内。

有的停在已经无法复生的尸体上方。

更多则飞向蓝星之外,再也找不到原来的世界。

猎犬头颅最后崩碎。

猩红舌头上的通缉印被希望火种烧成灰烬。

大厅中央时钟终于跳动。

三点四十二分二十九秒。

希望堡垒度过了被钉住的一秒。

谈根宇向后倒下。

胡阳提前半步将他接住。

医生冲进医疗区,却不敢给他使用镇静剂,只能在他保持意识的情况下处理胸口撕裂。每缝合一针,通缉印记便闪烁一次,像在确认他是否仍然清醒。

项禹坐在变形的合金门旁。

他的右臂彻底失去知觉,左肩也被安全索勒出深可见骨的伤痕。半截陌刀再次缩短,只剩不到一尺。

他仍把刀放在膝上。

黑色兽卵趴在刀旁。

卵壳裂开第二道缝。

里面除了细齿,第一次露出一小块湿漉漉的黑色眼皮。

眼皮没有睁开。

五星靠墙站着。

双手掌心被猎犬牙齿贯穿,左肩与手臂遍布伤口。他看了一眼地上正在缩小的黑色尸骸,只说了一句。

“能杀。”

冷锋拔出插在空白帧里的黑刃。

刀身少了一半。

九号从墙壁另一侧跌出来,半边身体仍停留在一秒后。八号同时关闭所有同步设备,九号的轮廓才缓慢回到当前。

七号松开合金门。

闸门轰然落地。

她的双臂垂在身侧,十根指骨全部开裂。

没有人庆祝。

他们第一次完成团队反杀。

也第一次真正知道,打死一只四维执行体需要多少人同时赌命。

张宇让人抬走伤员,自己却蹲在猎犬残骸旁。

黑色尸体已经缩到普通犬类大小。

皮肉消失后,只剩一截透明脊柱、一颗没有瞳孔的眼球,以及四枚停在不同秒数的爪骨。

希望火种自行震动。

【发现可熔炼维度结构。】

【结构类型:四维时躯。】

【完整度:百分之二十七。】

【当前承载者濒临结构崩溃。】

【禁止熔炼。】

谈根宇没有碰那截脊柱。

他需要力量。

却不需要在自己快死的时候,赌一场把怪物塞进身体的侥幸。

张宇将残骸放入四层透明隔离箱。

“这东西能让我们进入它所在的时间吗?”

船夫AI回答:“理论上可以反向解析其返回坐标。”

冷锋擦去黑刃上的血。

“也就是说,它来杀我们,还把回去的路留下了。”

“只是一段残路。”胡阳说,“它的身体跨越四秒,我们最多只能追到其中一秒。”

“一秒也够进去砍一刀。”项禹说。

谈根宇躺在医疗床上,目光落在透明脊柱上。

那条路不是现在能走的。

但高维第一次主动降临,留下了一个可以被低维反向触碰的坐标。

猎人来过。

低维也迟早会沿原路找回去。

堡垒上层突然传来新的封锁命令。

【检测到未知四维结构污染。】

【医疗区转为永久隔离。】

【谈根宇及所有参战者列入封存名单。】

七号抬头看向广播。

冷锋脸色没有变化,手却重新握住黑刃。

项禹站了起来。

五星先他们一步走到医疗区门前。

闸门外,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堡垒战士正在列队。最前方的老者没有佩戴数字,胸口只有一枚银色封锁标志。

“五星。”老者说,“你知道规程。”

“知道。”

“让开。”

五星没有让。

“先打完,再审。”

“敌人已经死了。”

“谁说的?”

五星抬手指向监控墙。

八号没有关闭猎犬死亡录像。

画面正在一帧帧倒放。

众人看见猎犬从地面重新站起,脊柱接回身体,五星的拳从嘴里退出,项禹的半截陌刀离开伤口。

这只是录像倒放。

可倒放到空白帧时,画面中多出一扇门。

那扇门原本藏在猎犬断裂的脊柱后方。

没有门框。

只有十七道不同时刻的黑色缝隙。

每一道缝隙里,都睁着一双犬眼。

船夫AI翻译出门上的文字。

【处决执行体一号失联。】

【道路宽度确认。】

【允许群猎。】

十七双眼睛同时看向监控之外。

看向透明隔离箱里的脊柱。

看向谈根宇胸口仍未熄灭的通缉印记。

张宇终于明白。

“第一只猎犬不是来杀他的。”

“它是来确认这条路,够不够整个犬群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