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先入
河道两岸传来乌篷船上的鼓乐与嬉笑，鼻息间飘浮着油菜花的湿润香气，宁凡持着羌笛，走过一片片芦苇遮掩的明湖，一所所堂屋明瓦、一簇簇拘谨修竹，在细细编织的薄瓦下，望着巷口陶缸中漂浮的萍花。
他的身体，正在以黑星之术自行疗伤，分魂则要在这皇墓中一步一步，重走修道路。
七梅的时光一去不返，融灵之后，这一缕分魂已可飞天遁地，宁凡施展多年未用的踏雪诀，一如当年蹑步天际，直奔中域而去。他回想起大晋，想起了外海的一次次厮杀，想起了豪言结婴的决然、困厄多年的心魔……他一直飞到临近神域的地方，感知到不同寻常的凶煞之气，方才轻轻收住脚步。
立在山巅，夜色微茫，宁凡心如止水，忽而投去石子，将水波月影打散，只觉凡尘渺远，难可追思。明月岿然不动，它应是真实存在的，水中的月影则随着水波支离破碎，所以它只能是影子，而虚假的月影之所以出现，正是因为明月当空。真也好，虚也罢，他本不在乎这些的，他在乎的只有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执念……他忽然升起一种冲动，要拾起那些回忆，点燃那抹飘渺难捉的月光！
水波渐渐平静，宁凡看着流水中重新凝聚起月影，也看着自己的倒影，倒影同样好似在看着他，彼此目光交汇之际，他脑中轰然，骤然看向身后桥面留下的阴影。水中的倒影自是虚假，身后的影子却是实在。
“你站在桥上看水，水中的倒影也在看你，你以为他是你的影子，他却以为你是他的影子，你在思索倒影是否为虚假，倒影或许也在思索你的真实。你投下一颗卵石，柔波碎了倒影，所以你以为，倒影乃是虚假，但在倒影的角度，他亦投下一颗卵石，碎了脚下的流水，在倒影的眼中，你的身影是否投映在湖面，随波碎散……那虚影，真的是虚假么，我所立身的世界，又真的是真实存在么？谁才是影子？”
他给自己的答案，是所有由真实之物产生的倒影都是虚假，但当看到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却一时茫然，看到身后的光影，更愈加困惑。再次发出的第二问，所问的却不是虚，而是真。
每个人都想当然地以为，自己是真实的，影子则是虚假，这便是先入为主，可是否有人想过，会不会自己才是影子，而镜中的另一端才是真实。宁凡以为紫斗仙皇所处的，是一个存于虚幻的假造世界，所以他把与母亲、纸鹤共同生活的日子，当成了一场幻梦，但如今想来，会不会紫斗的幻界是真实，而他所处的四天九界才是幻梦……这些问题他勉强想得到，却看不透。他隐隐有些明白，为何七境修士追求长生，而第二步修士明明获得了永恒的仙寿，却仍苦苦追求道真了，或许唯有如此，才能摆脱沦为倒影的宿命。
“兄台看来已摸到冲虚大道了，小弟柳皓月，来自树界，不知兄台如何称呼？”宁凡身后，走出一个松簪垂发的青衫男子，笑如春风，仪容潇洒，“柳某进入皇墓，也仅是为了悟虚而已。请问道友，何为虚？”
“雨界，宁凡。”宁凡转身微一抱拳，心中却惊讶不小，“虚是真的影，因真故生虚，因有光，故有暗，因有真实，故有虚假，恰若宁某立于河面，那河中的倒影便是我的虚，而我应是真。但若说虚是真的影，真未必不能是虚的影，至少以宁某如今境界，还无法看透……柳兄且看脚下，你看着那水中倒影，你真能笃定自己是真实，而它就是虚假么？”
柳皓月望着脚下的流水和倒影，生生怔在那里，不由顺着宁凡的思路去思索，会不会他柳皓月是一个影子，而那水中倒影的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如此一想，柳皓月心中一震，只觉一生感悟，都作空谈。
“道友见解独到，皓月自愧弗如。不过还有第二问……何为虚？”柳皓月不看明月，而看流水。
“柳兄这第二问，问的不是虚，而是真。”宁凡会意，“我也不知何为真，但我曾师从一名强者，他曾说过一句话……世间真假，何须分辨，眼见的不一定就是真，耳听的不一定就是虚，真虚只在一念间。”
柳皓月先是一叹，待听到后半句时，蓦然神魂一震，犹如醍醐灌顶，“柳某还有第三问……何为虚？”
“柳兄着相了。大道苍茫，便是真仙也要穷尽一生去探索，宁某如何知道答案？与其思索那飘渺如烟的大道，不如活在当下，待明夕回头之时，你我走过的道路，便是我等的道。”
“走过的路，便是大道……”柳皓月迷惑的目光渐渐清明，再次望向宁凡，“宁兄若来树界，务必前往雪柳魔殿，柳某早晚扫榻相迎，此乃柳某的‘神识令’，宁兄可凭此令，随意出入柳殿。告辞！”
他的身体，正在以黑星之术自行疗伤，分魂则要在这皇墓中一步一步，重走修道路。
七梅的时光一去不返，融灵之后，这一缕分魂已可飞天遁地，宁凡施展多年未用的踏雪诀，一如当年蹑步天际，直奔中域而去。他回想起大晋，想起了外海的一次次厮杀，想起了豪言结婴的决然、困厄多年的心魔……他一直飞到临近神域的地方，感知到不同寻常的凶煞之气，方才轻轻收住脚步。
立在山巅，夜色微茫，宁凡心如止水，忽而投去石子，将水波月影打散，只觉凡尘渺远，难可追思。明月岿然不动，它应是真实存在的，水中的月影则随着水波支离破碎，所以它只能是影子，而虚假的月影之所以出现，正是因为明月当空。真也好，虚也罢，他本不在乎这些的，他在乎的只有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执念……他忽然升起一种冲动，要拾起那些回忆，点燃那抹飘渺难捉的月光！
水波渐渐平静，宁凡看着流水中重新凝聚起月影，也看着自己的倒影，倒影同样好似在看着他，彼此目光交汇之际，他脑中轰然，骤然看向身后桥面留下的阴影。水中的倒影自是虚假，身后的影子却是实在。
“你站在桥上看水，水中的倒影也在看你，你以为他是你的影子，他却以为你是他的影子，你在思索倒影是否为虚假，倒影或许也在思索你的真实。你投下一颗卵石，柔波碎了倒影，所以你以为，倒影乃是虚假，但在倒影的角度，他亦投下一颗卵石，碎了脚下的流水，在倒影的眼中，你的身影是否投映在湖面，随波碎散……那虚影，真的是虚假么，我所立身的世界，又真的是真实存在么？谁才是影子？”
他给自己的答案，是所有由真实之物产生的倒影都是虚假，但当看到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却一时茫然，看到身后的光影，更愈加困惑。再次发出的第二问，所问的却不是虚，而是真。
每个人都想当然地以为，自己是真实的，影子则是虚假，这便是先入为主，可是否有人想过，会不会自己才是影子，而镜中的另一端才是真实。宁凡以为紫斗仙皇所处的，是一个存于虚幻的假造世界，所以他把与母亲、纸鹤共同生活的日子，当成了一场幻梦，但如今想来，会不会紫斗的幻界是真实，而他所处的四天九界才是幻梦……这些问题他勉强想得到，却看不透。他隐隐有些明白，为何七境修士追求长生，而第二步修士明明获得了永恒的仙寿，却仍苦苦追求道真了，或许唯有如此，才能摆脱沦为倒影的宿命。
“兄台看来已摸到冲虚大道了，小弟柳皓月，来自树界，不知兄台如何称呼？”宁凡身后，走出一个松簪垂发的青衫男子，笑如春风，仪容潇洒，“柳某进入皇墓，也仅是为了悟虚而已。请问道友，何为虚？”
“雨界，宁凡。”宁凡转身微一抱拳，心中却惊讶不小，“虚是真的影，因真故生虚，因有光，故有暗，因有真实，故有虚假，恰若宁某立于河面，那河中的倒影便是我的虚，而我应是真。但若说虚是真的影，真未必不能是虚的影，至少以宁某如今境界，还无法看透……柳兄且看脚下，你看着那水中倒影，你真能笃定自己是真实，而它就是虚假么？”
柳皓月望着脚下的流水和倒影，生生怔在那里，不由顺着宁凡的思路去思索，会不会他柳皓月是一个影子，而那水中倒影的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如此一想，柳皓月心中一震，只觉一生感悟，都作空谈。
“道友见解独到，皓月自愧弗如。不过还有第二问……何为虚？”柳皓月不看明月，而看流水。
“柳兄这第二问，问的不是虚，而是真。”宁凡会意，“我也不知何为真，但我曾师从一名强者，他曾说过一句话……世间真假，何须分辨，眼见的不一定就是真，耳听的不一定就是虚，真虚只在一念间。”
柳皓月先是一叹，待听到后半句时，蓦然神魂一震，犹如醍醐灌顶，“柳某还有第三问……何为虚？”
“柳兄着相了。大道苍茫，便是真仙也要穷尽一生去探索，宁某如何知道答案？与其思索那飘渺如烟的大道，不如活在当下，待明夕回头之时，你我走过的道路，便是我等的道。”
“走过的路，便是大道……”柳皓月迷惑的目光渐渐清明，再次望向宁凡，“宁兄若来树界，务必前往雪柳魔殿，柳某早晚扫榻相迎，此乃柳某的‘神识令’，宁兄可凭此令，随意出入柳殿。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