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风送子,终别离

江山如画,我如愿 · 白福游 · 第18章 · 269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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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央的凉亭之内,唐黎羽身姿清雅,静静立在廊下,如往日一般淡然看着院中切磋胜负,神色平静无波。

年幼的小唐鸢被她牵在手中,才三岁的稚童,却是早已褪去懵懂稚气,步履稳稳当当。方才枭奴数次利落击败山水,利落飒爽的模样落在小家伙眼中,惹得他咯咯直笑,小胖手用力拍着,眉眼弯弯,满是天真雀跃。

唐黎羽缓步走到亭中长椅边坐下,伸手轻轻一捞,便将软乎乎的小团子抱入膝头,动作温柔缱绻。

不远处,枭奴眉眼带笑,脚步轻快地跑过来,俯身伸出手指,轻轻揉了揉小唐鸢粉嫩软嫩的脸颊,眼底满是疼爱与欢喜。

距上次王氏府邸之行,已然悄然过了两月。时光缓缓流淌,小唐鸢长势愈发惊人,天赋异于常人。寻常孩童一岁有余方能蹒跚学步、牙牙学语,而他不过三月龄,便已经步履稳健、行走自如,身形神态、体魄发育,全然堪比一岁多的孩童,聪慧灵动,远超同龄人。

秋风渐凉,木叶泛黄,冬日的气息悄然逼近。

唐黎羽望着天边浅淡流云,轻声开口,语气温和恬淡:“快入冬了,天气转寒,去置办几身厚实的过冬衣物吧。”

枭奴蹲在她身侧,指尖时不时逗弄着膝头的小唐鸢,看着小家伙软糯可爱的模样,随口一指院门口蔫蔫发呆的王长歌,漫不经心道:“门口那人闲着也是闲着,让他去跑一趟便是。”

唐黎羽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门口垂头静默的身影,浅浅勾了勾唇角,摇了摇头,柔声道:“我们许久未曾出门走动,整日困在院中,倒也闷得慌。今日天色晴好,风暖日柔,正好出去街市走走,散散心吧。”

枭奴向来依从她的心意,当即点头应下。

两人一人温柔从容,一人灵动飒爽,牵着步履稳稳、粉雕玉琢的小唐鸢,三人一同缓步朝着热闹街市走去。

行至半途,唐黎羽不经意回头望向身后僻静的小院,又低头看着掌心紧紧牵着的那只温热软糯的小胖手,看着身侧笑语嫣然的枭奴,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安稳恬淡的情愫。

烟火寻常,岁月安然,无纷争,无喧嚣。

若是往后岁岁年年,皆能这般安稳度日,守着身边之人,岁岁平安,平淡一生,倒也万般圆满。

…………

小唐鸢的聪慧,远超常人想象。

一岁有余时,寻常稚童尚且口齿不清、懵懂顽劣,他便已经口齿清晰,谈吐利落,能与常人从容对话,思维灵动,条理清晰。

自那时起,唐黎羽便亲自教导他读书识字、通晓文理。小家伙悟性逆天,过目不忘,一点即通,不过短短时日,便通读典籍、通篇识文断字,通晓文章义理。

年仅两岁,他的学识文采、眼界格局,便已经远超常年习武、疏于读书的枭奴,令人啧啧称奇。

待他学识根基稳固,唐黎羽与枭奴一番商议,索性尽数倾囊相授,教导他修行大道。

两人身怀的皆是上古皇室不传秘术,是世间最顶尖的修行法门,正统精纯,威力无穷。加之皇室千百年典藏积累,收录无数失传古术、各路顶级修行心法,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唐黎羽身为皇室核心传人,博览群书,尽数通晓掌握,无一遗漏。

这每一门功法心法,皆是正统大道,皆是能助人一路突破桎梏、直通九境巅峰的至高道法,珍贵无比,世间难求。

自此,唐黎羽与枭奴二人轮流悉心教导,一人授大道根基、法理心境,一人授实战身法、杀伐技巧,全心培育小唐鸢。

而小唐鸢的天赋,一次次突破两人的认知,就连见惯天骄、自身便是绝世奇才的唐黎羽,都为之震惊不已。

所有至高法门,他只需过目一遍,便能烂熟于心、融会贯通;修行悟道更是如有神助,悟性卓绝,心境通透,毫无阻滞。

旁人穷极数年、数十年方能完成的引灵入体、突破初境,他仅仅用了短短两日。

两日光景,便顺利引天地灵气入体,洗髓伐脉,稳稳踏入修行第一境。

这般突破速度,这般修行顺畅度,简单如同吃饭喝水、举手抬足般轻易寻常,离谱得颠覆修行常理。

彼时日光温和,落在庭院之中,小小的孩童盘腿坐在青石之上,短腿盘坐,睁着一双清澈懵懂的大眼,乖乖仰头看着身前的唐黎羽,眼底纯粹干净,不染半点尘埃。

唐黎羽静静望着他稚嫩却挺拔的小小身影,望着那双澄澈透亮的眼眸,心底沉寂多年的死水,悄然泛起层层涟漪,一抹久违的希冀与期许,缓缓滋生、蔓延。

…………

流年暗转,两载光阴倏忽而过,转眼唐鸢已是三岁稚龄。

乡间小路松软,裹挟着浅浅草木清香。小唐鸢牵着母亲的手缓步走着,目光忽然被路边杂草间的一抹雪白牵住。那是一株亭亭立着的蒲公英,蓬松的绒球洁白轻柔,在风里微微摇曳。她猛地顿住脚步,仰起软糯的小脸望向身侧的母亲。

恰在此时,唐黎羽亦是心有所感,垂眸温柔望向身侧的稚童。

“妈妈你看,蒲公英!”

孩童清脆的嗓音撞碎在晚风里,澄澈又鲜活。唐黎羽顺着她纤细的指尖望去,望见那簇藏在青芜间的白绒,眉眼间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牵着小家伙缓步走入杂草丛中。

她在蒲公英前俯身蹲下,侧首看向眼底满是好奇的小家伙,声线轻柔得像拂面春风:“是蒲公英呀。听说一口气吹尽所有绒絮,就能收获满满的好运。”

唐鸢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袖,圆溜溜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柔软雪白,稚气的嗓音带着几分懵懂软糯:

“这是它的小衣服吗?要是吹走了,它会不会冷?”

唐黎羽闻言莞尔,心底轻叹孩童心思纯粹剔透。她耐心柔声解释:

“这不是衣服,是蒲公英的孩子哦。这些小种子,会借着风的力量远行,落在新的土地上,生根,发芽,长出新的生机。”

唐鸢闻言微微蹙起小眉头,眼底盛满不忍:

“那蒲公英妈妈和自己的孩子分开,会不会很伤心呀?”

看着小家伙满眼纯粹的困惑,唐黎羽指尖轻轻拂过蓬松的绒球,语气温柔又通透:

“种子若是一直依偎在妈妈身边,就永远无法独自长大。它们奔赴远方,是为了扎根新生,长成独属于自己的模样。”

小唐鸢怔怔望着轻晃的蒲公英,小脑袋微微低垂,似懂非懂地思索片刻,而后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忐忑与不安:

“那我长大以后,也会离开妈妈吗?”

唐黎羽心头微软,缓缓点头,语调轻柔带着丝丝的不舍:

“会的,我的鸢儿终会慢慢长大,将来会有自己的天地、自己的小家,到那时,或许就要和妈妈分开了。”

这话落下,小唐鸢眼底的光亮骤然黯淡,他紧紧攥住唐黎羽的手,语气带着浓浓的执拗与委屈:

“可是我不想离开妈妈!”

唐黎羽微微一怔,素来聪慧善辩的口舌,在此刻竟瞬间失语。望着孩童眼底澄澈又恳切的期许,满心道理尽数堵在喉头,再也不忍说出半句让她难过的话。

最终轻轻叹息,揉了揉孩子柔软的雪白发顶:“既然鸢儿不愿,那我们就永不分离。”

一瞬之间,唐鸢的眼眸骤然亮起,盛满孩童独有的纯粹雀跃:“真的吗?妈妈说话算数!”

“算数。”唐黎羽含笑颔首,眼底尽是宠溺。

“那我们拉勾!”

“好。”

稚嫩短小的小手伸出,细细的小指轻轻勾住女子修长纤细的小指,一大一小两只手紧紧相扣,锁住最纯粹的孩童期许与温柔母爱。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清脆的童音伴着温柔的低喃,一同落在二人心里。

二人相携起身,继续踏上归家的小路。忽的,一阵风略过泥土小路,撩乱了唐黎羽肩头的长发,蒲公英的种子终还是随风飘荡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