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心态落差
惊愕、心寒、不敢置信交织在一起，他僵跪在地，怔怔望着身前二人。他自幼被家族寄予厚望，父亲素来对他万般看重，如今却轻易将他推出去，一身自由、性命安危尽数交到旁人手中。
名为随行护卫，实则与受控于人、失去自主的人质奴隶别无二致。秋风掠过凉亭，只余下满心冰冷与茫然。
走出肃穆森严的王氏府邸，朱漆大门在身后重重合拢，隔绝了内里所有的权贵浮华。王长歌身形滞涩，脊背微塌，全然没了昔日凉州王家嫡子的矜贵风骨，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默默跟在一行人之后，步履沉重。
恰在此时，外出的枭奴抱着孩童折返而来。怀中的小唐鸢方才满月有余，寻常襁褓婴孩尚且柔弱嗜睡，偏偏他天生长势迅猛，骨肉匀称饱满，眉眼舒展，被枭奴稳稳抱在怀中，身形看着竟与一岁有余的稚童别无二致，灵动鲜活，半点不见新生儿的稚嫩孱弱。
小家伙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一柄朱红描金的拨浪鼓，腕间细软晃动，咚咚哒哒的清脆声响断断续续，碎在微凉的风里，软糯又热闹。枭奴眉眼弯弯，满脸宠溺笑意，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孩童递到唐黎羽面前。
紧随在后的王长歌抬眼撞见这温馨一幕，脚步骤然定格，整个人彻底怔住，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难不成那些虚无缥缈、无人当真的传言，竟是真的？
秋风掠过庭院，卷起细碎落叶，落在唐黎羽素净的衣摆边。她垂着眼，眉眼褪去了往日的淡漠疏离，染上一层难得的温和慈柔，指尖轻柔护着怀中的孩子，一举一动皆是妥帖的温柔。
可这孩子看着分明已有一岁模样！
王长歌心头塞满了密密麻麻的疑惑，盘旋不散。这到底是何时出世的孩子？普天之下，究竟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能让清冷绝尘、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唐黎羽诞下子嗣？万千疑问堵在喉间，沉甸甸压在心底，却无人可解，无处可问，只剩满心的错愕与茫然。
转瞬便是两月时光，这两个月于旁人而言不过寒暑寻常，于王长歌却是此生最难熬的煎熬，日日心底都憋着一股无处宣泄的憋屈与愤懑。
他是凉州王家千娇万宠养大的嫡长子，生来便是云端骄子。自小锦衣玉食相伴，车马仆从环绕，起居饮食皆有人悉心伺候，十指不沾阳春水，半生从未碰过灶间半点油污、柴薪粗砺，生来便站在旁人企及不到的高处，只需安坐厅堂静心修行，坐享世家荣华。
可今时不同往日。
昔日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如今日日弯腰洗刷沾满油垢的碗筷，蹲在烟火缭绕的灶前引火添柴、烧水煮饭，将世间最琐碎、最粗鄙、从前他连余光都不屑赐予的仆役活计，亲手做遍。
每一次俯身劳作，粗糙的木器、冰凉的柴火、油腻的器皿触碰双手，心底的骄傲便被碾碎一分，浓烈的抵触与不甘翻涌不休，几乎要冲破胸腔。
可纵有满腔愤懑，他也只能死死咬紧牙关，将所有戾气、傲气、不甘尽数压在心底，不敢流露半分。
他的性命，从头到尾都牢牢攥在唐黎羽手中。那女子心性淡漠，手段莫测，一念之间便可定人生死。别说重拾世家公子的骄矜架子，哪怕语气稍有怠慢，神色掠过半分不敬，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日复一日，他被迫收敛所有锋芒与傲骨，默默忍受琐碎劳作带来的狼狈与窘迫，一遍遍重复着自己从前嗤之以鼻的杂活。
久而久之，肉身早已习惯了这般劳作。于他这等修为深厚的大修行者而言，这些烟火杂役本就毫无难度，真正难熬的从来不是身体的疲累，而是从云端跌落泥沼的心理落差。待到最初的屈辱感渐渐淡去，他也终究被迫适应了这般粗茶劳作的日子。
暮色四合，晚风微凉。做完一日所有活计，王长歌瘫坐在院门口的小马扎上，望着灰蒙蒙的天际，满心茫然地思索着人生。
他始终想不通，这简陋朴素的小院无财无势、无珍无宝，平平无奇得很，到底有什么值得旁人惦记？更离谱的是，凭什么他干完所有粗活，还要日日守在门口看门值守，形同仆役，半点喘息之机都无。
正兀自郁结，院内骤然响起阵阵凌厉的破风之声，气流激荡，灵力翻涌。不用看也知晓，定是山水又与枭奴切磋比武了。
院中交手的动静此起彼伏，凌厉破空声、沉稳格挡声、轻微的磕碰声交织在一起，没过多久，声响渐歇。
山水一身尘土，衣衫凌乱，身上带着数道深浅不一的刀伤与淤青，浑身负伤、步履踉跄地从院内走了出来，显然又是惨败而归。
王长歌见状，连日积压的郁结总算寻到一丝宣泄口，当即嗤笑出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优越感：
“你小子倒是锲而不舍，屡败还要屡战，精神可嘉。只是我劝你还是省省吧，修行一道，天赋天定。
有些差距，从来不是单凭毅力就能弥补的。在我们这种天生天骄面前，你拼尽全力的努力，终究只是徒劳，此生都难以追赶分毫。”
一瘸一拐的山水闻声，微微侧首，斜斜瞥了眼坐在门口洋洋得意的王长歌，眼底掠过一抹浅浅不屑，淡淡开口，字字诛心：
“确实。我再努力，也拉不下脸给别人看门，不得不说，看门这方面你的确是天赋异禀。”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碎王长歌所有的优越感。
他嘴角狠狠一抽，脸色骤然铁青，眼底怒火翻涌，戾气丛生，几乎要化作实质噬人，周身气场瞬间沉冷下来。可怒意刚起，他下意识转头望向院内，恰好对上那双淡漠清冷，似是能够看透一切的眼眸。
那双眼生得异常动人，在眼角一颗美人痣的映衬下甚至显得有些妩媚，但就是这样一双凤目，却自带一股慑人的威压，瞬间浇灭他所有气焰。
滔天怒意瞬间烟消云散，所有锋芒尽数收敛，王长歌满心憋屈无力，只能颓然垂下头颅，连起身辩驳、发作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僵坐在小马扎上，忍下这屈辱。
名为随行护卫，实则与受控于人、失去自主的人质奴隶别无二致。秋风掠过凉亭，只余下满心冰冷与茫然。
走出肃穆森严的王氏府邸，朱漆大门在身后重重合拢，隔绝了内里所有的权贵浮华。王长歌身形滞涩，脊背微塌，全然没了昔日凉州王家嫡子的矜贵风骨，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默默跟在一行人之后，步履沉重。
恰在此时，外出的枭奴抱着孩童折返而来。怀中的小唐鸢方才满月有余，寻常襁褓婴孩尚且柔弱嗜睡，偏偏他天生长势迅猛，骨肉匀称饱满，眉眼舒展，被枭奴稳稳抱在怀中，身形看着竟与一岁有余的稚童别无二致，灵动鲜活，半点不见新生儿的稚嫩孱弱。
小家伙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一柄朱红描金的拨浪鼓，腕间细软晃动，咚咚哒哒的清脆声响断断续续，碎在微凉的风里，软糯又热闹。枭奴眉眼弯弯，满脸宠溺笑意，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孩童递到唐黎羽面前。
紧随在后的王长歌抬眼撞见这温馨一幕，脚步骤然定格，整个人彻底怔住，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难不成那些虚无缥缈、无人当真的传言，竟是真的？
秋风掠过庭院，卷起细碎落叶，落在唐黎羽素净的衣摆边。她垂着眼，眉眼褪去了往日的淡漠疏离，染上一层难得的温和慈柔，指尖轻柔护着怀中的孩子，一举一动皆是妥帖的温柔。
可这孩子看着分明已有一岁模样！
王长歌心头塞满了密密麻麻的疑惑，盘旋不散。这到底是何时出世的孩子？普天之下，究竟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能让清冷绝尘、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唐黎羽诞下子嗣？万千疑问堵在喉间，沉甸甸压在心底，却无人可解，无处可问，只剩满心的错愕与茫然。
转瞬便是两月时光，这两个月于旁人而言不过寒暑寻常，于王长歌却是此生最难熬的煎熬，日日心底都憋着一股无处宣泄的憋屈与愤懑。
他是凉州王家千娇万宠养大的嫡长子，生来便是云端骄子。自小锦衣玉食相伴，车马仆从环绕，起居饮食皆有人悉心伺候，十指不沾阳春水，半生从未碰过灶间半点油污、柴薪粗砺，生来便站在旁人企及不到的高处，只需安坐厅堂静心修行，坐享世家荣华。
可今时不同往日。
昔日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如今日日弯腰洗刷沾满油垢的碗筷，蹲在烟火缭绕的灶前引火添柴、烧水煮饭，将世间最琐碎、最粗鄙、从前他连余光都不屑赐予的仆役活计，亲手做遍。
每一次俯身劳作，粗糙的木器、冰凉的柴火、油腻的器皿触碰双手，心底的骄傲便被碾碎一分，浓烈的抵触与不甘翻涌不休，几乎要冲破胸腔。
可纵有满腔愤懑，他也只能死死咬紧牙关，将所有戾气、傲气、不甘尽数压在心底，不敢流露半分。
他的性命，从头到尾都牢牢攥在唐黎羽手中。那女子心性淡漠，手段莫测，一念之间便可定人生死。别说重拾世家公子的骄矜架子，哪怕语气稍有怠慢，神色掠过半分不敬，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日复一日，他被迫收敛所有锋芒与傲骨，默默忍受琐碎劳作带来的狼狈与窘迫，一遍遍重复着自己从前嗤之以鼻的杂活。
久而久之，肉身早已习惯了这般劳作。于他这等修为深厚的大修行者而言，这些烟火杂役本就毫无难度，真正难熬的从来不是身体的疲累，而是从云端跌落泥沼的心理落差。待到最初的屈辱感渐渐淡去，他也终究被迫适应了这般粗茶劳作的日子。
暮色四合，晚风微凉。做完一日所有活计，王长歌瘫坐在院门口的小马扎上，望着灰蒙蒙的天际，满心茫然地思索着人生。
他始终想不通，这简陋朴素的小院无财无势、无珍无宝，平平无奇得很，到底有什么值得旁人惦记？更离谱的是，凭什么他干完所有粗活，还要日日守在门口看门值守，形同仆役，半点喘息之机都无。
正兀自郁结，院内骤然响起阵阵凌厉的破风之声，气流激荡，灵力翻涌。不用看也知晓，定是山水又与枭奴切磋比武了。
院中交手的动静此起彼伏，凌厉破空声、沉稳格挡声、轻微的磕碰声交织在一起，没过多久，声响渐歇。
山水一身尘土，衣衫凌乱，身上带着数道深浅不一的刀伤与淤青，浑身负伤、步履踉跄地从院内走了出来，显然又是惨败而归。
王长歌见状，连日积压的郁结总算寻到一丝宣泄口，当即嗤笑出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优越感：
“你小子倒是锲而不舍，屡败还要屡战，精神可嘉。只是我劝你还是省省吧，修行一道，天赋天定。
有些差距，从来不是单凭毅力就能弥补的。在我们这种天生天骄面前，你拼尽全力的努力，终究只是徒劳，此生都难以追赶分毫。”
一瘸一拐的山水闻声，微微侧首，斜斜瞥了眼坐在门口洋洋得意的王长歌，眼底掠过一抹浅浅不屑，淡淡开口，字字诛心：
“确实。我再努力，也拉不下脸给别人看门，不得不说，看门这方面你的确是天赋异禀。”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碎王长歌所有的优越感。
他嘴角狠狠一抽，脸色骤然铁青，眼底怒火翻涌，戾气丛生，几乎要化作实质噬人，周身气场瞬间沉冷下来。可怒意刚起，他下意识转头望向院内，恰好对上那双淡漠清冷，似是能够看透一切的眼眸。
那双眼生得异常动人，在眼角一颗美人痣的映衬下甚至显得有些妩媚，但就是这样一双凤目，却自带一股慑人的威压，瞬间浇灭他所有气焰。
滔天怒意瞬间烟消云散，所有锋芒尽数收敛，王长歌满心憋屈无力，只能颓然垂下头颅，连起身辩驳、发作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僵坐在小马扎上，忍下这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