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灯塔之国

江山如画,我如愿 · 白福游 · 第26章 · 215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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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黎羽缓步踏入厅堂,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神色平静,静待他开口言语。

肖庆见她登门,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敛去周身沉郁,豁然起身。

堂堂镇守一方、权柄在握的大将军,竟对着昔日落难的前朝公主,身姿笔直,郑重地深深躬身一礼,语气恭敬又凝重:

“公主殿下,您可以回宫了。”

这一句话骤然落下,让唐黎羽身形微顿,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之色,只不过这一刻却是比自己想象的要早了些。

她故作疑惑的问道:

“可是出了变故?何以突然让本宫回宫?”

肖庆直起身形,神色肃穆凝重,沉声禀报这震动变故:

“蜀王私怀异心,蓄意谋逆作乱,暗中伪造圣旨,祸乱朝纲,如今已然事败伏诛,党羽尽数被清算。公主昔日所蒙冤屈、被扣污名,尽数昭雪,已然恢复清白之身。如今朝堂动荡,朝野无主,齐王殿下特派信使传信,恭请公主回宫执掌天阙宫,一同主持朝野大局,安定天下动荡。”

短短数语,信息量惊天动地,在唐黎羽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她眸中愕然之色愈发浓烈,心头猛地一沉,瞬间便将这场突如其来的朝堂剧变,与老天师此前在天意之中窥见的异象牢牢关联。

蜀王被作为弃子、而自己却冤案昭雪、被重召回宫、执掌权柄……这一切来得太过仓促,先前格局彻底颠覆,令情势再次变得疑云重重。

更让她捉摸不透的,是肖庆骤然转变的态度。此前对方始终态度疏离、中立观望,如今却彻底转变,这般巨大的转变,定然不是凭空而来。

唐黎羽心中已然笃定,肖庆必定是知晓了某些隐秘内情,或是察觉到了局势的极致变化,才会彻底改换立场。

万千思绪在心底转瞬而过,她压下心底所有的震动与疑虑,面上勉强扯出一抹淡然的笑意,语气温和却带着分寸:

“肖大将军容情,可否予本宫几日时日?府邸杂务繁多,我需稍稍收拾妥当,安顿好身边诸事。”

肖庆垂眸沉吟片刻,稍作思虑,眼中闪过一丝古怪之色,颔首应允:

“无妨。我等七日之后整装启程,这七日之内,公主尽可自行安排私事,安顿妥当便可。”

唐黎羽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开肃穆的大将军府。

走出府门的那一刻,方才强压的所有心绪瞬间翻涌而上,心底的不安与危机感愈发清晰浓烈。她脚步陡然加快,步履匆匆,径直折返居住的庭院。

刚踏入院落,便快步闪身进入卧房,伸手便快速收拾起身旁的贴身衣物与随身细软,动作迅捷又急促,神色凝重紧绷。

一旁的枭奴正坐在窗边,小心翼翼看护着熟睡的小唐鸢。

小家伙安安静静卧在软榻之上,眉眼稚嫩,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听见屋内急促的动静,枭奴抬眼,望见唐黎羽这般慌张急迫、全然失了平日沉稳从容的模样,心中顿时生出几分诧异,连忙开口问道:“鲤鱼,出什么事了?看你神色慌张,这般匆忙,可是发生了变故?”

唐黎羽手中收拾衣物的动作未曾停歇,指尖却微微发紧,嗓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低沉沉重,语速极快:“局势有变,我们即刻动身,先去一趟灯塔。”

“灯塔?”

枭奴眉头一蹙,满脸惊疑,当即起身快步追上两步,追问道:

“好端端的,突然去灯塔做什么?局势刚定,我们安稳休养便是,何故要骤然动身前往险地?”

闻言,唐黎羽翻飞的动作骤然一顿,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屋内静谧无声,只剩幼子浅浅的呼吸声萦绕耳畔。

她缓缓抬眸,目光沉沉望向软榻上熟睡的小唐鸢。

窗外晚风穿帘,轻轻拂动孩童柔软的额发,他小小的眉头不知何时微微蹙起,似是在睡梦中感知到了无形的风雨与危机,稚嫩的脸庞染上一丝浅浅的不安,惹人怜爱,更让人心疼。

看着幼子纯粹无害的睡颜,唐黎羽眼底翻涌着无尽的迷茫、挣扎与不忍,万般情绪交织缠绕,最终尽数沉淀为无奈与决绝之情。

良久,她收回目光,望着身前满脸疑惑的枭奴,嗓音低沉沙哑,带着穿透人心的沉重,一字一顿缓缓道:

“乱世将至,风雨欲来。鸢儿年纪尚幼,跟着我们四处奔波、身陷纷争险境,太过凶险。”

一句话轻轻落地,却重若千钧。

枭奴浑身一震,瞬间僵立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诧异尽数化作难以置信的怔然,彻底愣在了原地,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在此刻骤然凝滞。

软榻之上,熟睡的小唐鸢依旧眉眼轻蹙,似是冥冥之中,已然预知了即将到来的别离与乱世浮沉。

一行人尽数离去,冷清再度笼罩小院。命途坎坷的王长歌依旧被拘在院门处,孤零零守着这座空寂的院落。

翌日清晨,山水打探到众人动身离开的消息,即刻折返大将军府,将此事如实禀报给了肖庆。

肖庆闻言,眼底掠过一抹深重的无奈。他挥手遣退山水,抬眸望向庭院中一同勤练武艺的肖浩然与李震,脑海中骤然翻涌出那日天阙宫内的隐秘交易,心头瞬间被层层阴霾裹挟。

灯塔之国濒临东海,倚海立城,与广袤的乾元王朝远隔千山万水,中途诸国林立,陆路辗转崎岖、艰险万分。为求稳妥,唐黎羽最终选择扬帆渡海,走水路前往这片异域国度。

青州海滨,王氏早已备好船队,舟船泊于碧波之上,整装待发。登船之后,年幼的唐鸢睁着一双澄澈好奇的眼眸,不住打量周遭景致。

自降生以来,他从未见过浩瀚沧海,船上的风帆、浪涛、舟楫于他而言,皆是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满心都是雀跃与新奇。

海浪翻涌,船行两日,渡海风波渐平,众人顺利驶入王氏在灯塔之国管辖的专属港口。

踏足这片陌生的土地,唐鸢满目诧异,此地风貌与恢弘古朴的乾元王朝截然不同。

街巷之间,高楼厂房鳞次栉比,错落无序地铺满整座城区。一座座烟囱直插天际,滚滚浓黑烟火扶摇而上,漫入灰蒙蒙的天空,带着几分沉闷压抑。

街道上往来行人步履匆匆,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略显破旧脏污的工装,神色麻木奔波,与乾元百姓的从容气度判若云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