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别离

江山如画,我如愿 · 白福游 · 第27章 · 203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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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黎羽从前便曾听人提及,灯塔之国并无君主皇权,重商轻贵,由各大城邦联合共治,疆域边界模糊松散,每一城皆有独属于自己的律法规制,风气制度千差万别。

众人落脚的辽城,是灯塔核心城邦之一,王氏在此深耕多年,建有规模不小的商会府邸。商会主事亲自引路,将一行人带往辽城上城区。此地阶级壁垒森严,一墙之隔,便是云泥之别,底层市井的困顿荒芜与上层圈层的精致繁华,割裂得泾渭分明。

踏入上城区的刹那,仿佛闯入一方截然不同的天地。暖煦阳光遍洒街巷,青石铺就的道路干净规整,两侧砖石砌成的商铺林立排布,琳琅繁盛,往来皆是衣着华贵的富商巨贾与权贵士族,处处透着悠然奢靡的异域气度。

众人简餐休整完毕,便换乘列车,奔赴此行最终的目的地——烟雨城。

沿途风光旖旎,山川含翠,云雾缭绕,可满车人心头沉重,无人有半分赏景的闲情。唐黎羽眸光沉沉,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犹豫与刻骨不舍,眉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

枭奴更是心绪难平,原本活泼的她却是一路缄默,眼眶早已悄然泛红,强压着翻涌的泪意。

唐鸢年纪尚幼,却心思剔透敏锐,早已捕捉到空气中凝滞的悲伤与压抑,小小的心底,莫名涌上一阵惶惶不安。

列车哐当前行,整整一日颠簸,终在一座临水小镇缓缓停靠。唐黎羽俯身牵住唐鸢温热的小手,缓步下车,枭奴寸步不离,默默紧随二人身后,身姿落寞。

此地风物竟有几分故土模样,青砖黛瓦的屋舍沿街而建,错落雅致,神韵酷似乾元的扬州旧地。山间薄雾袅袅,漫天细雨淅淅沥沥,绵绵密密洒落,濡湿青石古道,烟雨朦胧,温柔又寂寥。

沿着湿润的青石路缓步前行,不多时便抵达一方烟波浩渺的湖畔。

湖面水雾氤氲,一叶乌篷轻舟自烟雨深处缓缓荡来。撑船的是个十岁上下的垂髫童子,年岁稚嫩,眉眼清亮。可细细感知其周身气韵,却令人心头震愕——这般年少稚童,竟是已然修成六境的顶尖修行者,天赋卓绝,远超常人。

轻舟缓缓泊岸,竹帐之内,传出一道温和苍老的嗓音。帐影绰绰,隐约可见一位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老者静坐其中,气韵淡然,隐于烟雨之间。

“姑娘远道而来的心意与所求,老夫已然知晓。”

老者声音沉稳慈和,穿透濛濛雨雾:

“其一,老夫昔年亏欠乾元皇室一份人情,理当偿还。其二,此子天赋异禀、根骨不凡,老夫着实心生惜才之意。护他一段岁月安稳,授他一身本事,老夫尚能做到。”

听闻此言,唐黎羽紧绷多日的心弦微松,俯身深深躬身,语气满是至诚感激:“晚辈,多谢寿老成全。”

“不必多礼。”寿老轻声轻叹,“趁天色尚早,与孩子好好道别吧。”

短短一语,彻底碾碎了唐黎羽强撑的平静。唐鸢心头的不安骤然放大,酸涩瞬间漫满胸腔。他红了眼圈,小手死死攥紧、紧紧抱住唐黎羽的衣襟,仰着稚嫩的小脸,惶恐又依赖地望着自己的娘亲。

唐黎羽怔怔望着孩子那双蓄满水光、满是不舍与茫然的眼眸,心口骤然剧痛,万般不舍汹涌翻涌,几乎要将她彻底吞没。可她心知肚明,唯有在此将孩子留下,方能护他一世平安、避过所有风波。万般柔情与心疼,终被极致的理智强行压下。

她缓缓蹲下身,指尖轻柔细致地替唐鸢抚平微乱的衣领与衣角,极力压下喉头的哽咽,勉强牵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嗓音已然沙哑干涩:

“鸢儿乖,留在这里好好修行、潜心学本事。等鸢儿长大了,学有所成,变得足够强大,就能再来见娘,往后岁岁年年,娘都陪着你。娘……娘永远爱你。”

话音末尾,细碎的哭腔再也遮掩不住,泪珠终究失控,顺着苍白的脸颊簌簌滚落。

一旁的枭奴再也克制不住积压的悲恸,热泪瞬间夺眶而出,俯身张开双臂,将母子二人紧紧拥入怀中,肩头微微颤抖,强忍哭声。

唐鸢眼底酸涩泛滥,小嘴微微抿起,鼻尖通红,眼眶里蓄满的泪水摇摇欲坠,却始终倔强不肯落下。他不像寻常孩童哭闹纠缠,反倒像个懂事的小大人,抬起稚嫩的小手,轻轻拭去唐黎羽脸颊的泪珠,出声安抚:

“娘别哭,枭姨也别哭。等我学好一身大本事,就回来找你们,我一定能找到你们的。”

烟雨湖畔,细雨绵绵不绝。唐黎羽与枭奴相依伫立,静静望着那叶轻舟载着幼子缓缓远去,直至小舟的轮廓彻底消融在茫茫雨雾之中。两人身形伫立良久,眼底空茫,满心皆是离愁。

……

轻舟泛于烟波之上,缓缓向湖心行去。唐鸢端正坐于舟中,安静望着窗外朦胧的湖色,眉眼沉静。一旁撑船的童子转头打量着这个容貌精致、乖巧沉静的小师弟,心生好奇。

“小家伙,你从何处而来?”

唐鸢抬眸,声音软糯却平稳:“我从乾元王朝来。”

“方才那两位,是你的亲人?”

“是我的娘,还有枭姨。”唐鸢轻轻点头,眼底悄然漫上一层水雾。

“这是你第一次与亲人分离吗?”

这句问话,彻底戳中了心底的柔软。唐鸢再次颔首,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汩汩打转。

袁弥宇看着他难过的模样,眼底泛起几分怜悯与温柔,轻声安抚:“别难过啦,我叫袁弥宇,往后我便是你的师兄。你安心在此修行,等你长大,师兄便带你下山,去寻你的亲人,好不好?”

微凉的心底涌入一丝暖意,唐鸢抬眸,望着眼前温和的少年师兄,轻声问道:“那师兄,你的亲人在哪里?”

袁弥宇微微一怔,随即挠了挠头,眉眼澄澈温和,笑意纯粹:“师兄的亲人,从来都只有师父一人。从今往后,我又多了你这个小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