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十年之变(1)

江山如画,我如愿 · 白福游 · 第29章 · 234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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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鸢依旧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怔怔坐在原地,似懂非懂,还沉浸在自己的疑问之中,满心都是未解的迷茫。

一旁的袁弥宇见小师弟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忍不住乐呵呵地弯了眉眼。他知晓师父的性子,更懂这天问之道的真谛,当即拿起竹筷,娴熟地从盘中夹起一筷子鲜嫩细腻的鱼肉,小心翼翼放进唐鸢空空的碗里。

他轻轻撞了撞唐鸢的胳膊,语气轻快温和,耐心宽慰着懵懂的小师弟:“傻师弟,别愣着啦。咱们师门的午时求问,从来都不是为了从师父口中讨要现成答案。发问,从来都只是修行思考的开端而已。

心中存惑、开口求索,是悟;日夜思索、亲身经历,才是真正的领悟。旁人道出的答案终究是浮于表面的外物,唯有自己亲身走过、亲身感受,所得的道理,才是属于你自己的道。”

老者含笑颔首,看着眼前温情的一幕,柔声补了一句:

“无妨,先安心吃饭。入了我师门,日日三问,岁岁求索,久而久之,你自然会习惯其中道理,慢慢长大,慢慢悟透万事万物。”

暖阳满堂,饭菜温热,小小的庭院膳房里,初次拜师的小唐鸢捧着温热的碗筷,在温柔的师门暖意中,悄悄埋下了一颗求索与成长的种子。

岁月无声,朝暮更迭,细碎的日光岁岁年年漫过灯塔后山的庭院,将寂寥的山居岁月,熨得安稳而绵长。

十载光阴,弹指即过。

这漫长的十年里,唐鸢的生活始终规律而纯粹。每日晨昏,除却雷打不动的一日三问训诫,其余大半时光,他皆与师兄袁弥宇相守在后山清幽的院落之中,潜心苦修、打磨修为。二人日日相伴,彼此切磋功法、拆解术法、互纠修行破绽,晨起迎晨雾吐纳灵力,暮随晚风静坐悟道,枯燥的修行岁月,因身旁有人同行,便少了孤苦,多了安稳。

他们的授业恩师,便是隐世于灯塔的寿仙陵。这位老者来历神秘,世间无人能摸清其完整过往,只知其超然世外,底蕴深不可测。

寿仙陵已有两百余载寿元,须发虽染霜华,眉眼却澄澈如古泉,周身无半分凌厉锋芒,平淡淡然间,却藏着俯瞰世间的磅礴威压。

据跟随师父修行更久的袁弥宇所言,历经数代人世沧桑,当今九州大地、四海诸国之中,怕是早已寻不出一人,能与寿仙陵争锋匹敌,其修为已然站在了世间修行界的最顶端。

十年朝夕相处,师父悉心传道授业,师兄处处照拂包容,唐鸢,早已将这一方小小的庭院、两位朝夕相伴之人,视作归处与亲人。初来时的懵懂孤寂与惶惑不安,尽数被十年温情岁月抚平。

在寿仙陵悉心且严苛的教导之下,唐鸢与袁弥宇的修为一日千里,稳步精进。从初时的入门,到层层突破境界桎梏,十年苦修,唐鸢已是踏入七境修为,而师兄则更是已踏入了八境之列。

放眼天下江湖与修行界,这般年纪、这般境界已然是凤毛麟角,足以称得上一方年轻翘楚。

而十年坚守的“一日三问”,不是刻板的规矩束缚。一次次诘问、一次次解惑、一次次沉淀,不仅洗练了二人的心性道基,更让年少的唐鸢褪去青涩莽撞,习得沉稳通透,深谙立身之本、为人之道。

山居岁月安稳,却从未与世隔绝。师兄弟二人每隔一段时日,便会下山前往世间城镇,采买衣物、粮米、丹药等日常所需。十年间,他们一次次下山入世,行走市井街巷,听闻坊间流言,默默体察诸国变迁、世道走向。

唐鸢刻意打探之下,于烟火百态、百姓闲谈、商旅传闻之中,悄悄收集、梳理各方讯息,一点点拼凑出这十年间翻天覆地的天下局势。

自唐鸢登临灯塔的第二年起,天下棋局便悄然松动,乱世的伏笔层层埋下。

乾元八零一年

唐黎羽随大将军肖庆踏入天阙深宫,一双如画眉眼间凝着浅浅讥诮。她眸光落向龙椅旁静立的齐王,唇角轻扬,语声清冷带锋:

“好一出狗咬狗的好戏,二叔当真是冷血无情。”

齐王神色安然,仿若这番刺骨嘲讽与他无关,只淡淡颔首,语气从容平和:

“小侄女,休要怪二叔心冷。如今这般局面,于所有人而言,皆是最好的结果。”

唐黎羽凝着高台之上的人影,眸光微凉,徐徐追问:

“既然如此,二叔特意召我归来,究竟所为何事?”

“天下乱象将起……”

齐王负手而立,语气冠冕堂皇:

“本王一心匡扶皇室,自然拥护先帝唯一血脉的你,继承大统,执掌正统。”

“何其虚伪。”

唐黎羽嗤笑一声,眼底讥讽更浓:

“以二叔的勃勃野心,怎会甘心退让?难道不是觊觎皇室祖血,意欲取而代之,自行登基称帝吗?”

齐王垂眸望向阶下的少女,唇角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字字沉缓:

“本王不妨实话告诉你,如今的我,早已无半分问鼎帝位的心思。想来,你已从那张姓老道口中,听闻了些许风声。”

唐黎羽掩唇轻笑,眉眼间尽是凉薄嘲弄:

“倒是听过一二。听闻二叔三叔一行人远赴帝冢,以身涉险,我很好奇,你们究竟达成了何等交易?”

提及此事,齐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语气沉了几分:

“说实话,本王早已心生悔意。但其中内情,你倒是可以问问身侧的肖大将军。”

唐黎羽流光潋滟的美眸轻轻一转,落向身侧须发微白的老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原来如此。怪不得肖将军近日态度骤变,不知可否为本宫解惑?”

肖庆微微躬身,身姿恭谨,神色沉稳无波:

“老臣,实属迫不得已。”

“又是迫不得已。”

唐黎羽语气裹挟着浓浓的讽刺,音色清冷彻骨:

“本宫并不想再听到这句话了。”

面对她的诘问,肖庆依旧面色古井无波,恭声据实回道:

“帝冢有言,盛世将近,需我等搅动世间风云,扰乱时局,遏制天下各路天骄崛起成长。”

唐黎羽眸光微凝:

“帝冢为何要如此行事?”

“帝冢深处沉睡着一尊无上存在,他们唯恐世间天骄辈出、能人现世,惊扰了那尊存在的长眠。”

听罢缘由,唐黎羽缓缓垂落眼眸,敛去所有讥诮锋芒,语气平淡无波:

“罢了。你们想要如何行事,本宫无心过问,亦无力干涉。只要你们不至于倾覆王朝,任凭你们如何作、如何闹,本宫皆不阻碍。”

话音落定,她抬步径直向内殿走去,背影挺拔清冷,随口逐客:

“既已说清,二位请回吧。”

高台之上的齐王唐承训微微一怔,语气带着几分古怪迟疑:

“那登基大典、继承大统之事……”

唐黎羽步履未停,头也不回,只余下一句淡然轻语,散落殿中:

“还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