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上路

江山如画,我如愿 · 白福游 · 第36章 · 217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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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弥宇闻言后双眼骤然一亮,眉眼瞬间弯成两道笑弧,拍着大腿乐呵呵地凑上前,声音里满是难掩的欣喜:

“那咱上路第一件事,就先陪师弟你去找亲人!”

唐鸢心口骤然漫开一阵温热,心底翻涌出十年前旧事。当年初遇之时,师兄便亲口许诺,他日若有机会出世,必陪他寻遍山河、寻回至亲,不曾想今日刚得自由,袁弥宇记挂的头一桩事,仍是自己的血脉亲人。

自当年跟着师父来到烟雨城灯塔别院拜师修行,这十年光阴,他朝夕相伴的便是寿仙陵与袁弥宇。师兄平日看着跳脱浮躁,说话行事总有些不着四六,可内里心思通透,待人极是赤诚,待他从来都视作至亲骨肉,半分不曾敷衍。十年晨昏相伴,一同修行、一同挨训、一同熬过山中清苦岁月,二人早超越寻常同门情谊,于唐鸢心中,袁弥宇早已是情同手足的亲兄长。

这些年,每一回闲谈说起红尘俗世,袁弥宇便总缠着寿仙陵软磨硬泡,再三恳求下山,只为替唐鸢寻访失散的家人。今日恰逢唐鸢成年,师徒三人相处的十年之期到头,寿仙陵终究松了口,准许二人入世远行。

庭院深处,寿仙陵独自立在廊下,望着门外两道并肩说笑的少年身影,心口莫名空落落的,长长叹了一声。他这一生闲散漂泊,本无收徒传艺的心思,当年不过一时心善,机缘巧合收下这两个孩子,弹指十载,昔日懵懂垂髫,如今已是能独闯乱世的少年人。

唐鸢正同袁弥宇说得兴致勃勃,心头忽生一缕微弱感应,下意识转头回望身后院落。方才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熟悉又温柔的视线,此刻已然消散无踪,院内静悄悄的,只剩花木随风轻晃。

他怔怔望着空荡荡的庭院片刻,神色骤然肃穆,缓步上前,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地,朝着院落深处恭恭敬敬磕下三个响头,声响沉实,满是不舍感恩。身侧袁弥宇见此,脸上嬉闹笑意尽数敛去,眼底添了几分郑重,亦跟着屈膝跪地,同样三叩首,拜谢十年养育传道之恩。

院内很快传来寿仙陵故作不耐的沙哑嗓音,刻意压着几分语调的说道:

“行了行了,要走便速速动身,别整这些繁文缛节了,看着闹心。”

二人依旧伏跪在地,未有起身之意。院内沉寂片刻,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方才刻意装出的冷硬尽数褪去,掺着难以掩饰的柔和,又藏着一丝藏不住的苦涩:

“都起来吧。外头世道凶险,若是在外受了委屈、吃尽苦头,记着,这里永远有你们的落脚之处,只管回来。”

袁弥宇鼻尖一酸,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扶起眼眶泛红、强忍着酸楚的唐鸢。二人转身走向院外湖畔,一如十年前初见那日,岸边泊着一叶窄小舟。袁弥宇拿起木桨轻轻一点湖面,小舟破开粼粼水波,缓缓朝着烟波浩渺的远方漂去,将身后灯塔别院、师父的身影,一点点隔在朦胧水雾之中。

…………

城外郊野一处简陋茶摊,木桌木凳粗陋陈旧,油烟混着茶水热气四散。唐鸢与袁弥宇相对而坐,手边摆着几碟粗点心,一边小口吃着垫腹,一边低声商议前往乾元王朝的路线。

如今乱世战火连绵,列国边境管控森严,所有通商港口、陆路要道尽数封锁紧闭,寻常行人根本无法通关入境。二人想要抵达乾元腹地,唯有走海路偷渡一途。可往来偷渡载客的船只,十有八九都是海盗麾下快船。这群海上盗匪行踪飘忽不定,唯有灯塔之国往北延伸的一处海湾,是各路海盗固定聚集交易的据点,在整片近海海域名声极大。

这座海湾由一名修为抵达九境的大海盗一手掌控,其人修为强横,心思又精明缜密。近些年各大王朝频频派出水师清剿近海盗匪,海上残存的海盗本就寥寥无几,能站稳脚跟、闯出偌大名头的,无一不是实力顶尖之辈,这名九境海盗便是其中翘楚。

二人当即定下首个目的地,先奔赴这座海盗海湾,再寻船渡海。只是眼下二人身无分文,行囊空空,方才桌上的包子点心,已是袁弥宇身上最后一点银钱换来。路上筹措盘缠一事全无着落,二人心中已然做好最坏打算——实在凑不出船资,便索性坐一趟霸王船。这群海盗本就劫掠为生,算不上善类,就算借机蹭一趟船,也算不得亏心。

主意敲定,二人当即动身,首要难题便是先离开这座灯塔。

二人皆是高阶修士,单凭脚力赶路,从烟雨城奔赴北境边境,约莫两日便能抵达,路途远近倒算不上棘手。真正麻烦的是如何精准辨明方位,若想置办地图、指南针引路,偏偏少不了银钱傍身,可尴尬的是,他俩浑身上下空空如也,半枚铜板都掏不出来。

正为此事发愁,唐鸢百无聊赖地蹲在一旁,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泥地上胡乱划着纹路,转头看向蹙眉沉思的袁弥宇,随口问道:“师兄,咱们眼下该怎么办?”

袁弥宇正盘算筹钱的法子,缓缓开口:“咱们身无分文,动身之前,总得先……”

话还没说完,他眼角余光骤然瞥见前方走来几道身影,几名男子神色阴鸷,来意不善。此地地处城郊,人烟稀少,城卫管束本就松散,正是滋生事端的地方。

那几人的视线齐刷刷锁定在唐鸢身上,袁弥宇指尖轻轻摩挲下巴,瞬间洞悉了对方的心思——自家师弟生得一副雌雄莫辨而又过分惹眼的皮囊,难免招人觊觎。

唐鸢没察觉身后暗流涌动,见师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满心疑惑地抬眼追问:“总得先干什么?”

袁弥宇淡淡瞥了眼步步逼近的混混,语气平静改口:“不必准备了。”

“啊?为啥?”唐鸢一头雾水。

不过片刻功夫,地上便横七竖八躺满哀嚎呻吟的混混,袁弥宇指尖捏着一叠搜刮来的银钱,立在原地神色淡然。

唐鸢站起身,盯着地上痛呼的几人,又看了看师兄手里的钱,迟疑开口:

“师兄,你这算打劫吗?”

“算不上,是他们主动上前寻衅在先。”

唐鸢琢磨片刻,恍然道:

“那这不就是黑吃黑?”

袁弥宇无奈扶额,轻叹一声:

“师弟,往后还是少看些杂话本吧。”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