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僧人
唐鸢与师兄袁弥宇翻越连绵起伏的巍峨山岭，终于踏入了毗邻边境古灯塔的大周国境内。
大周版图辽阔，疆域底蕴本不薄弱，可历经连年不休的战火焚劫、兵祸侵扰，早已元气大伤，国力凋敝到底。昔日镇守边疆的边军全线溃散、建制全无，所谓守军，早已不是卫国兵士，而是一群盘踞边境、各自占山为王、劫掠百姓的匪类乱寇。
正因边境彻底失控，二人一路越境而来，竟无半人巡查阻拦，畅通无阻。
沿途荒草覆道，枯骨零落于尘土之间，尽是乱世流离、枉死无归的底层百姓。唐鸢与袁弥宇见此惨状，心中终究不忍，一路驻足，默默将散落荒野的残骨逐一掩埋。这份仁善之举，也让他们的行进速度慢了许多。
待到残阳沉山、暮色漫野，天地浸上一层昏沉血色时，二人才踏入山脚下的一座村落。
村口悬着一方饱经风雨侵蚀的老旧木匾，字迹斑驳，却依稀可辨其上的三字——李家村。
脚步刚踏入村内，一股浓郁、腥臭刺骨的血腥风扑面而来，沉沉压在鼻尖。面具遮蔽下，唐鸢的眸底盛满深深疑惑。袁弥宇神色沉凝如铁，周身气息紧绷，目光锐利地扫视死寂的村落。
放眼望去，整座李家村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长街短巷之间碎尸遍地、残肢散落，家家户户的院落屋舍之中，无论垂髫稚童、白发老者，亦或是青壮男女、妇弱家眷，尽数横尸就地，全村死寂，无一声活息。
二人缓步深入，行至村中最开阔的一片空场。
场心正中央，一名光头僧人静静盘膝而坐。他身侧横七竖八躺着数具兵匪残骸，人马碎裂，血肉狼藉，死状极为惨烈。
僧人神色安然，垂眸低坐，指间佛珠一圈圈缓缓轮转，唇间不绝地诵念着低沉悠远的往生咒，梵音袅袅，飘荡在满是血腥的死寂村庄里。察觉到两道生人气息，他抬眸淡淡扫来一眼，随即又垂落眼帘，不为外物惊扰。
“你是何人？此地究竟发生了何事？”
袁弥宇见这僧人举止太过古怪，周遭惨状惊心，唯独他安然诵经，心中警惕大起，不敢贸然上前，只立在远处沉声询问。
待一段完整往生经文诵毕，空明和尚这才再度抬眸，目光澄澈通透，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从容，望向二人缓缓开口：
“这座村落方才惨遭兵匪屠洗，村中大量无辜村民殒命。小僧留在此地，只为超度这些枉死亡魂。观二位施主一路敛葬枯骨，心存悲悯，想来并非涉足纷争之人。只是此地祸根未除、杀机暗藏，小僧劝二位，速速离去为妙。”
二人闻言，心中疑窦更盛，正欲开口追问缘由，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极细微的窸窣风声。
黑影骤然从四面八方窜出，瞬息之间，十余道人影凭空浮现，稳稳合围，将师兄弟二人死死困在村落空地中央。
这群人身上皆携有高阶隐匿法宝，敛息之术极为精妙，哪怕是修为臻至八境、感知敏锐的袁弥宇，此前竟也未曾捕捉到半分埋伏痕迹。
合围众人之首，是一名锦衣华袍的年轻男子，衣料华贵、气度矜贵，一望便知出身顶尖世家、身份不凡。他含笑看向唐鸢与袁弥宇，语气温和，却暗藏强硬：
“空明大师所言极是，亦是真心为二位着想。我等今日目标并非你二人，无意结怨，还请二位识趣，速速离开此地。”
袁弥宇眸光快速扫过全场，十二名合围之人，每一人周身都萦绕着凝练厚重的七境修为气息，战力不容小觑。
以他的实力，纵使独对十二人，也全然不惧。可此地局势不明、恩怨未知，他不愿带着唐鸢平白无故卷入一场莫名厮杀，无端树敌。
心念既定，他便准备带着唐鸢转身撤离。
就在此时，场中静坐的空明和尚再度开口，梵音清润，穿透紧绷的空气：
“诸位施主稍等。村中角落仍藏有几名幸存老弱残民。你我强者交手，术法冲击浩荡无匹，余波一旦扩散，必会伤及无辜。不如移步村外旷野再战，既免苍生遭难，也算积一份功德善缘。”
锦衣青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耐，显然不愿多生枝节，但碍于空明和尚的身份气度，终究压下心头躁意，颔首笑道：
“既然大师有心积善，那便依大师所言。”
话音落下，他率先转身迈步，径直走出村落。
空明和尚莞尔一笑，徐徐起身，紧随其后。十二名七境高手尽数撤围离去，转瞬便消失在村口之外。
喧嚣杀机暂时散去，死寂的村落里，只剩下唐鸢与袁弥宇二人。
“师兄，我们现下该如何是好？”唐鸢轻声问道。
袁弥宇眉眼微松，笑着反问：“那你心中，是何打算？”
唐鸢想起方才所见所闻。这空明和尚身陷绝境、被强敌死围，却始终不忘庇护苍生、顾念弱小，哪怕身处杀局，依旧心怀仁善、悲悯世人。乱世纷争、人心险恶，这般纯粹的善心极为难得。
他眸光坚定，轻声道：“我看那个和尚绝非恶人，此番被人死缠截杀，处境凶险。不如我们暗中尾随，伺机帮他一把。”
袁弥宇望着面具下少年澄澈温良的眼眸，恬淡一笑：
“那便依师弟所言好了。”
二人不再多言，当即敛尽一身气息，周身灵力全然隐匿，身形轻如残影，悄无声息尾随一众高手离去。
谁也未曾料到，在二人身影离去片刻之后，两道隐于林木阴影中的身影，缓缓显露行迹。
“兄长，此番外域真是藏龙卧虎。方才那两位少年，我游历四方从未听闻其名，可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实在惊人。”
说话的少年眉目温润，却是生了一双垂凤迷目，正是京都顶级世家余家的小少主，余傲。
而立在他身侧、气质沉静悠远的男子，正是王长歌。
余傲话音落下，身旁的王长歌却久久沉默，毫无回应。
余傲心中疑惑，侧首回望，只见王长歌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唐鸢二人远去的方向，神色复杂，心绪难平。
“兄长？”
一声轻唤，方才将王长歌飘远的神思拉回。
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余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意味深长的笑意，故作惊讶的说着：
“霜雪覆鬓、少年白发之姿，世间寥寥，实属罕见。”
余傲见王长歌不愿多说什么，心中若有所思，只淡笑附和，并未多言。
大周版图辽阔，疆域底蕴本不薄弱，可历经连年不休的战火焚劫、兵祸侵扰，早已元气大伤，国力凋敝到底。昔日镇守边疆的边军全线溃散、建制全无，所谓守军，早已不是卫国兵士，而是一群盘踞边境、各自占山为王、劫掠百姓的匪类乱寇。
正因边境彻底失控，二人一路越境而来，竟无半人巡查阻拦，畅通无阻。
沿途荒草覆道，枯骨零落于尘土之间，尽是乱世流离、枉死无归的底层百姓。唐鸢与袁弥宇见此惨状，心中终究不忍，一路驻足，默默将散落荒野的残骨逐一掩埋。这份仁善之举，也让他们的行进速度慢了许多。
待到残阳沉山、暮色漫野，天地浸上一层昏沉血色时，二人才踏入山脚下的一座村落。
村口悬着一方饱经风雨侵蚀的老旧木匾，字迹斑驳，却依稀可辨其上的三字——李家村。
脚步刚踏入村内，一股浓郁、腥臭刺骨的血腥风扑面而来，沉沉压在鼻尖。面具遮蔽下，唐鸢的眸底盛满深深疑惑。袁弥宇神色沉凝如铁，周身气息紧绷，目光锐利地扫视死寂的村落。
放眼望去，整座李家村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长街短巷之间碎尸遍地、残肢散落，家家户户的院落屋舍之中，无论垂髫稚童、白发老者，亦或是青壮男女、妇弱家眷，尽数横尸就地，全村死寂，无一声活息。
二人缓步深入，行至村中最开阔的一片空场。
场心正中央，一名光头僧人静静盘膝而坐。他身侧横七竖八躺着数具兵匪残骸，人马碎裂，血肉狼藉，死状极为惨烈。
僧人神色安然，垂眸低坐，指间佛珠一圈圈缓缓轮转，唇间不绝地诵念着低沉悠远的往生咒，梵音袅袅，飘荡在满是血腥的死寂村庄里。察觉到两道生人气息，他抬眸淡淡扫来一眼，随即又垂落眼帘，不为外物惊扰。
“你是何人？此地究竟发生了何事？”
袁弥宇见这僧人举止太过古怪，周遭惨状惊心，唯独他安然诵经，心中警惕大起，不敢贸然上前，只立在远处沉声询问。
待一段完整往生经文诵毕，空明和尚这才再度抬眸，目光澄澈通透，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从容，望向二人缓缓开口：
“这座村落方才惨遭兵匪屠洗，村中大量无辜村民殒命。小僧留在此地，只为超度这些枉死亡魂。观二位施主一路敛葬枯骨，心存悲悯，想来并非涉足纷争之人。只是此地祸根未除、杀机暗藏，小僧劝二位，速速离去为妙。”
二人闻言，心中疑窦更盛，正欲开口追问缘由，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极细微的窸窣风声。
黑影骤然从四面八方窜出，瞬息之间，十余道人影凭空浮现，稳稳合围，将师兄弟二人死死困在村落空地中央。
这群人身上皆携有高阶隐匿法宝，敛息之术极为精妙，哪怕是修为臻至八境、感知敏锐的袁弥宇，此前竟也未曾捕捉到半分埋伏痕迹。
合围众人之首，是一名锦衣华袍的年轻男子，衣料华贵、气度矜贵，一望便知出身顶尖世家、身份不凡。他含笑看向唐鸢与袁弥宇，语气温和，却暗藏强硬：
“空明大师所言极是，亦是真心为二位着想。我等今日目标并非你二人，无意结怨，还请二位识趣，速速离开此地。”
袁弥宇眸光快速扫过全场，十二名合围之人，每一人周身都萦绕着凝练厚重的七境修为气息，战力不容小觑。
以他的实力，纵使独对十二人，也全然不惧。可此地局势不明、恩怨未知，他不愿带着唐鸢平白无故卷入一场莫名厮杀，无端树敌。
心念既定，他便准备带着唐鸢转身撤离。
就在此时，场中静坐的空明和尚再度开口，梵音清润，穿透紧绷的空气：
“诸位施主稍等。村中角落仍藏有几名幸存老弱残民。你我强者交手，术法冲击浩荡无匹，余波一旦扩散，必会伤及无辜。不如移步村外旷野再战，既免苍生遭难，也算积一份功德善缘。”
锦衣青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耐，显然不愿多生枝节，但碍于空明和尚的身份气度，终究压下心头躁意，颔首笑道：
“既然大师有心积善，那便依大师所言。”
话音落下，他率先转身迈步，径直走出村落。
空明和尚莞尔一笑，徐徐起身，紧随其后。十二名七境高手尽数撤围离去，转瞬便消失在村口之外。
喧嚣杀机暂时散去，死寂的村落里，只剩下唐鸢与袁弥宇二人。
“师兄，我们现下该如何是好？”唐鸢轻声问道。
袁弥宇眉眼微松，笑着反问：“那你心中，是何打算？”
唐鸢想起方才所见所闻。这空明和尚身陷绝境、被强敌死围，却始终不忘庇护苍生、顾念弱小，哪怕身处杀局，依旧心怀仁善、悲悯世人。乱世纷争、人心险恶，这般纯粹的善心极为难得。
他眸光坚定，轻声道：“我看那个和尚绝非恶人，此番被人死缠截杀，处境凶险。不如我们暗中尾随，伺机帮他一把。”
袁弥宇望着面具下少年澄澈温良的眼眸，恬淡一笑：
“那便依师弟所言好了。”
二人不再多言，当即敛尽一身气息，周身灵力全然隐匿，身形轻如残影，悄无声息尾随一众高手离去。
谁也未曾料到，在二人身影离去片刻之后，两道隐于林木阴影中的身影，缓缓显露行迹。
“兄长，此番外域真是藏龙卧虎。方才那两位少年，我游历四方从未听闻其名，可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实在惊人。”
说话的少年眉目温润，却是生了一双垂凤迷目，正是京都顶级世家余家的小少主，余傲。
而立在他身侧、气质沉静悠远的男子，正是王长歌。
余傲话音落下，身旁的王长歌却久久沉默，毫无回应。
余傲心中疑惑，侧首回望，只见王长歌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唐鸢二人远去的方向，神色复杂，心绪难平。
“兄长？”
一声轻唤，方才将王长歌飘远的神思拉回。
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余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意味深长的笑意，故作惊讶的说着：
“霜雪覆鬓、少年白发之姿，世间寥寥，实属罕见。”
余傲见王长歌不愿多说什么，心中若有所思，只淡笑附和，并未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