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归权于一
良久，帘后才传来一道慵懒清缓的女声，似刚从浅眠中苏醒，漫不经心，却字字落势千钧。
“长歌，许久未见。本宫专程召你回京述职，缘由，你心中应当有数。”
淡淡一语落下，无形威压悄然覆满整座大殿。
王长歌纵然修为通天，在此人面前却也有些紧张，脊背微微绷紧，恭声应答，分寸拿捏得无可挑剔：
“微臣心中不敢妄议圣意、肆意揣测殿下心思。”
“妄议？”
唐黎羽轻轻一笑，语气稍稍放缓，褪去几分疏离威严，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熟稔。
她望着阶下这位曾经锋芒万丈、如今沉稳内敛的顶尖强者，缓声道：
“此处无外人，不必这般拘谨客套。你青州王氏，世代为皇室扎根朝堂的左膀右臂，荣辱与共、休戚相连，如今与本宫也早已是同命之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王长歌微微躬身，姿态愈发恭敬，言辞恳切：
“能为殿下效死命，是王氏百世殊荣。得殿下荫蔽提携，王氏方能立足朝堂、安稳至今，微臣早已感恩于心，万万不敢有半分僭越、逾矩之心。”
唐黎羽眸底掠过一抹玩味笑意，饶有兴致打量着他。
谁能想到，眼前这位滴水不漏、沉稳圆滑的九境权臣，年少初遇时，也曾傲骨嶙峋、锋芒毕露。
“你当真是成熟太多了。”
她轻声感慨，语声漫过空寂大殿：
“初见之时，你少年意气、锐不可当，生得一身傲骨。如今却是被岁月磋磨，棱角尽收，倒是愈发懂得朝堂分寸了。不得不叹，岁月最是磨人。”
王长歌闻言，心底泛起几分复杂苦涩，低眉回道：
“岁月催人老成，微臣年岁渐长，早已不复年少莽撞。终究不及殿下，经年不改，风华绝代。”
几句旧语闲谈落幕，唐黎羽敛去眼底唏嘘，褪去慵懒闲适，语气骤然沉静，切入正事，再无半分闲话。
“不叙旧了。长歌，本宫早前遣人秘密送你的灵能铳枪，你还记得吧？”
提及此物，王长歌心神一凛，瞬间正色。
那是源自上文明遗存工艺打造的灵力火器，威力霸道异常，可破法御甲，甚至能创伤七境修士，绝非此方世间的寻常兵刃。
他不敢怠慢，郑重作答：
“微臣铭记于心。那灵能铳枪神异非凡、威力骇人，乃是绝世奇物。微臣深知此物干系重大，一直密藏私宅，从未外露，更不曾轻易动用。”
“不曾外露？”
唐黎羽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随意，淡淡开口，似无心一问，却暗藏机锋：
“那你，便从未与你那忘年弟弟，余家余傲提及过半分？”
一语落地，王长歌浑身骤然一僵。
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此前的确一时疏忽，与余闲谈之时，不慎透露过灵能火铳的特性。
此事看似细碎，却偏偏落在了唐黎羽耳中。
他瞬间知晓自己失言疏漏，百口莫辩，无从遮掩。
没有半分迟疑，王长歌双膝一弯，稳稳跪伏于白玉阶下，姿态恭谨请罪。
见他这般反应，帘后的唐黎羽却只是轻柔一笑，语气温和，全无半分怒意：
“起来吧。说了便说了，无妨。此物本就不是绝密禁物，无需如此草木皆兵、过度紧张。”
王长歌依旧俯身跪地，不敢起身，沉声道：
“谢殿下宽宥。是微臣行事不谨、口无遮拦，实属疏忽过错，不敢托大……”
“起身。”
唐黎羽语气微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直接打断了他的请罪说辞。
王长歌心中一凛，不敢再违逆分毫，恭恭敬敬起身垂首，静待下文。
唐黎羽静静看着他，缓缓道出真正布局：
“近日北域战火将息，边境乱象渐平，乾元终于得以喘息。但本宫深知，王朝积弱已久，外有蛮族环伺、列国虎视，内有吏治腐朽、民生凋敝，眼下这点安稳，不过是短暂假象。
那初代灵能铳枪，终究威力有限、不成体系，难以镇国御敌。故而本宫集结匠人，改良锻造，研发出了更适配战场的新式灵能军械。
只是如今乾元各地炼钢锻造工坊规模狭小、工艺落后、产能不足，不足以支撑新式军械的批量锻造、举国列装。”
话说至此，意思已然再明显不过。
王长歌心头骤然清明，瞬间洞悉了这位殿下的真正意图。
青州王氏盘踞一方，坐拥青州矿藏，财力、人力、物力冠绝乾元边土，是唯一能撑起此番浩大工程的世家。
他当机立断，躬身表态，字字铿锵：
“殿下若有差遣，我青州王氏愿倾尽人力物力财力，为殿下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唐黎羽闻言，眸底掠过一抹满意之色，轻轻颔首。
有王氏这等顶级世家鼎力背书，她的布局，便算是成了大半。
随即，她语气轻淡，漫不经心抛出一句足以搅动整个朝堂格局的话语：
“有你这句话，本宫便放心了。
依本宫所看，如今朝堂冗杂、声音太多、人心纷乱。有些老臣，位高权重，却是守旧顽固，年岁大了，心思昏聩、行事僵化，反倒阻碍新政推行。譬如当朝御史李玄机，年事已高，早已不堪重任，倒不如早些致仕退位，安享晚年。”
此言一出，王长歌心中彻底了然。
李玄机，当朝三公之一，御史台之首，修为六境，古稀高龄。
修行之人体魄超凡、寿元绵长，七十四岁于修士而言，正值沉稳壮年，远谈不上老迈昏聩。
就如同那百二高龄的老相国依旧日日理政、勤政不息，何来年老失职之说？
究其根本，唯有一点——
朝堂三公之中，唯独李玄机一脉，始终中立执拗，不肯彻底依附天阙公主，是朝堂之上仅剩的、能制衡她的声音。
此番言语，便是摆明了要借机拔除这最后一枚绊脚石。
王长歌心底暗自感慨。
这位公主殿下蛰伏十年，步步为营、运筹帷幄，一点点收拢皇权、清洗朝堂、掌控军权。
时至今日，三公六曹，朝堂百官、大半王公皆唯她马首是瞻。
若李玄机一倒，三公尽归其掌控，整个乾元朝堂，再无任何人可以制衡阻拦，彻底沦为她的一言堂。
无帝之名，却掌帝王实权，手段心智，可怖可畏。
心念起落间，上方落来一道沉沉目光。
王长歌终于抬首，隔着朦胧珠帘，与帘后那双凤目遥遥相对。
那双眼眸给王长歌的感触，早已不止是形貌上的绝美了，那双眼之中，更盛满了帝王权柄、山河城府。眸光清冷凛然，龙凤之势内敛其中，一眼落来，便震得人心神俱颤、不敢过多直视。
空灵却威严的声音再度落下，敲定滔天权柄：
“长歌，你若心意已定。明日朝会，本宫便想法，册封你为新任乾元御史，位列三公。”
轰！
闻听此言的王长歌心神巨震，胸中巨浪翻涌。
此一封册，便是一步登天！
王氏本就底蕴滔天，若再得三公御史之位，朝堂两大顶级权柄出自王氏一族，青州彻底扎根朝堂中枢，王氏将名副其实，成为乾元第一世家，无人可及、无人撼动。
王长歌自是感恩戴德了一番，而后又表了几句忠心后便躬身告退了，大殿重归寂静。
王长歌离去片刻，帘后阴影之中，一道高挑挺拔的黑衣身影缓步踏出，正是枭奴。
她望着空荡大殿，微微蹙眉，出声疑惑：
“鲤鱼，王氏权柄本就过重，如今再授三公高位、予其朝堂实权，放任其壮大，真的无碍吗？恐养虎为患。”
唐黎羽端坐帘后，闻言淡然轻笑，眼底尽是俯瞰棋局的漠然与通透：
“无碍。
本宫与王氏之间，从来不是君臣恩义，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他们心甘情愿为自己套上枷锁、系上狗链子，只求换家族鼎盛、权柄滔天。
可那束锁之链、那根缰绳，从来都握在本宫手中。今日我能予他万丈荣光、权倾朝野，来日，亦可尽数收回。”
枭奴似懂非懂，微微颔首，却是未曾深究其中深层的朝堂博弈与利益制衡。
“长歌，许久未见。本宫专程召你回京述职，缘由，你心中应当有数。”
淡淡一语落下，无形威压悄然覆满整座大殿。
王长歌纵然修为通天，在此人面前却也有些紧张，脊背微微绷紧，恭声应答，分寸拿捏得无可挑剔：
“微臣心中不敢妄议圣意、肆意揣测殿下心思。”
“妄议？”
唐黎羽轻轻一笑，语气稍稍放缓，褪去几分疏离威严，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熟稔。
她望着阶下这位曾经锋芒万丈、如今沉稳内敛的顶尖强者，缓声道：
“此处无外人，不必这般拘谨客套。你青州王氏，世代为皇室扎根朝堂的左膀右臂，荣辱与共、休戚相连，如今与本宫也早已是同命之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王长歌微微躬身，姿态愈发恭敬，言辞恳切：
“能为殿下效死命，是王氏百世殊荣。得殿下荫蔽提携，王氏方能立足朝堂、安稳至今，微臣早已感恩于心，万万不敢有半分僭越、逾矩之心。”
唐黎羽眸底掠过一抹玩味笑意，饶有兴致打量着他。
谁能想到，眼前这位滴水不漏、沉稳圆滑的九境权臣，年少初遇时，也曾傲骨嶙峋、锋芒毕露。
“你当真是成熟太多了。”
她轻声感慨，语声漫过空寂大殿：
“初见之时，你少年意气、锐不可当，生得一身傲骨。如今却是被岁月磋磨，棱角尽收，倒是愈发懂得朝堂分寸了。不得不叹，岁月最是磨人。”
王长歌闻言，心底泛起几分复杂苦涩，低眉回道：
“岁月催人老成，微臣年岁渐长，早已不复年少莽撞。终究不及殿下，经年不改，风华绝代。”
几句旧语闲谈落幕，唐黎羽敛去眼底唏嘘，褪去慵懒闲适，语气骤然沉静，切入正事，再无半分闲话。
“不叙旧了。长歌，本宫早前遣人秘密送你的灵能铳枪，你还记得吧？”
提及此物，王长歌心神一凛，瞬间正色。
那是源自上文明遗存工艺打造的灵力火器，威力霸道异常，可破法御甲，甚至能创伤七境修士，绝非此方世间的寻常兵刃。
他不敢怠慢，郑重作答：
“微臣铭记于心。那灵能铳枪神异非凡、威力骇人，乃是绝世奇物。微臣深知此物干系重大，一直密藏私宅，从未外露，更不曾轻易动用。”
“不曾外露？”
唐黎羽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随意，淡淡开口，似无心一问，却暗藏机锋：
“那你，便从未与你那忘年弟弟，余家余傲提及过半分？”
一语落地，王长歌浑身骤然一僵。
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此前的确一时疏忽，与余闲谈之时，不慎透露过灵能火铳的特性。
此事看似细碎，却偏偏落在了唐黎羽耳中。
他瞬间知晓自己失言疏漏，百口莫辩，无从遮掩。
没有半分迟疑，王长歌双膝一弯，稳稳跪伏于白玉阶下，姿态恭谨请罪。
见他这般反应，帘后的唐黎羽却只是轻柔一笑，语气温和，全无半分怒意：
“起来吧。说了便说了，无妨。此物本就不是绝密禁物，无需如此草木皆兵、过度紧张。”
王长歌依旧俯身跪地，不敢起身，沉声道：
“谢殿下宽宥。是微臣行事不谨、口无遮拦，实属疏忽过错，不敢托大……”
“起身。”
唐黎羽语气微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直接打断了他的请罪说辞。
王长歌心中一凛，不敢再违逆分毫，恭恭敬敬起身垂首，静待下文。
唐黎羽静静看着他，缓缓道出真正布局：
“近日北域战火将息，边境乱象渐平，乾元终于得以喘息。但本宫深知，王朝积弱已久，外有蛮族环伺、列国虎视，内有吏治腐朽、民生凋敝，眼下这点安稳，不过是短暂假象。
那初代灵能铳枪，终究威力有限、不成体系，难以镇国御敌。故而本宫集结匠人，改良锻造，研发出了更适配战场的新式灵能军械。
只是如今乾元各地炼钢锻造工坊规模狭小、工艺落后、产能不足，不足以支撑新式军械的批量锻造、举国列装。”
话说至此，意思已然再明显不过。
王长歌心头骤然清明，瞬间洞悉了这位殿下的真正意图。
青州王氏盘踞一方，坐拥青州矿藏，财力、人力、物力冠绝乾元边土，是唯一能撑起此番浩大工程的世家。
他当机立断，躬身表态，字字铿锵：
“殿下若有差遣，我青州王氏愿倾尽人力物力财力，为殿下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唐黎羽闻言，眸底掠过一抹满意之色，轻轻颔首。
有王氏这等顶级世家鼎力背书，她的布局，便算是成了大半。
随即，她语气轻淡，漫不经心抛出一句足以搅动整个朝堂格局的话语：
“有你这句话，本宫便放心了。
依本宫所看，如今朝堂冗杂、声音太多、人心纷乱。有些老臣，位高权重，却是守旧顽固，年岁大了，心思昏聩、行事僵化，反倒阻碍新政推行。譬如当朝御史李玄机，年事已高，早已不堪重任，倒不如早些致仕退位，安享晚年。”
此言一出，王长歌心中彻底了然。
李玄机，当朝三公之一，御史台之首，修为六境，古稀高龄。
修行之人体魄超凡、寿元绵长，七十四岁于修士而言，正值沉稳壮年，远谈不上老迈昏聩。
就如同那百二高龄的老相国依旧日日理政、勤政不息，何来年老失职之说？
究其根本，唯有一点——
朝堂三公之中，唯独李玄机一脉，始终中立执拗，不肯彻底依附天阙公主，是朝堂之上仅剩的、能制衡她的声音。
此番言语，便是摆明了要借机拔除这最后一枚绊脚石。
王长歌心底暗自感慨。
这位公主殿下蛰伏十年，步步为营、运筹帷幄，一点点收拢皇权、清洗朝堂、掌控军权。
时至今日，三公六曹，朝堂百官、大半王公皆唯她马首是瞻。
若李玄机一倒，三公尽归其掌控，整个乾元朝堂，再无任何人可以制衡阻拦，彻底沦为她的一言堂。
无帝之名，却掌帝王实权，手段心智，可怖可畏。
心念起落间，上方落来一道沉沉目光。
王长歌终于抬首，隔着朦胧珠帘，与帘后那双凤目遥遥相对。
那双眼眸给王长歌的感触，早已不止是形貌上的绝美了，那双眼之中，更盛满了帝王权柄、山河城府。眸光清冷凛然，龙凤之势内敛其中，一眼落来，便震得人心神俱颤、不敢过多直视。
空灵却威严的声音再度落下，敲定滔天权柄：
“长歌，你若心意已定。明日朝会，本宫便想法，册封你为新任乾元御史，位列三公。”
轰！
闻听此言的王长歌心神巨震，胸中巨浪翻涌。
此一封册，便是一步登天！
王氏本就底蕴滔天，若再得三公御史之位，朝堂两大顶级权柄出自王氏一族，青州彻底扎根朝堂中枢，王氏将名副其实，成为乾元第一世家，无人可及、无人撼动。
王长歌自是感恩戴德了一番，而后又表了几句忠心后便躬身告退了，大殿重归寂静。
王长歌离去片刻，帘后阴影之中，一道高挑挺拔的黑衣身影缓步踏出，正是枭奴。
她望着空荡大殿，微微蹙眉，出声疑惑：
“鲤鱼，王氏权柄本就过重，如今再授三公高位、予其朝堂实权，放任其壮大，真的无碍吗？恐养虎为患。”
唐黎羽端坐帘后，闻言淡然轻笑，眼底尽是俯瞰棋局的漠然与通透：
“无碍。
本宫与王氏之间，从来不是君臣恩义，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他们心甘情愿为自己套上枷锁、系上狗链子，只求换家族鼎盛、权柄滔天。
可那束锁之链、那根缰绳，从来都握在本宫手中。今日我能予他万丈荣光、权倾朝野，来日，亦可尽数收回。”
枭奴似懂非懂，微微颔首，却是未曾深究其中深层的朝堂博弈与利益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