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白裕安

江山如画,我如愿 · 白福游 · 第56章 · 312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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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步入大海湾错落连片的临海建筑群,旅途代步的两匹异种骏马便失了用处。这两匹马身负异兽血脉,脚力超凡、耐力极佳,一路驮人载物劳苦功高。众人商议过后,便打算在海湾镇上将马匹转手,换些盘缠银两以备后续所需。

可接连走访镇上数家商铺,店家听闻是异种异兽马匹,皆是连连摇头不敢收。此地临海多盗,规矩混杂、局势复杂,寻常商铺不敢沾染特殊异兽,生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兜兜转转,全镇唯有镇中心的一间临海酒馆愿意接手。

酒馆内人声嘈杂,烟气混着酒香弥漫四方,往来落座的尽是一身彪悍煞气、衣着粗粝的海上之徒,皆是常年闯荡海域的海盗。吧台后立着个五大三粗的肥胖掌柜,名唤付窦。他上下打量着唐鸢一行人,目光在几人绝非海民样式的衣着上微微停顿,神色带着几分难以言明的古怪。

付窦不多废话,取来一只沉甸甸的布袋递向唐鸢,袋中盛放着不知是哪国铸造的金灿灿钱币。天下诸国钱币制式各异、互不通用,但金银美玉这类硬通货,却是走遍四海皆可流通,从无贬值滞涩的顾虑。

递出钱袋的刹那,付窦状似随意,漫不经心地开口试探:

“看诸位的气度样貌,应当不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吧?”

唐鸢伸手接过沉甸甸的钱袋,指尖触到冰凉厚实的金属质感,闻言淡淡颔首。他们一行人气质清正、风骨规整,与周遭这群戾气深重、桀骜粗野的海盗截然不同,明眼人一眼便能分辨。

见唐鸢坦然承认,付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底的随意褪去几分,多了些审视:

“既然不是海路生人,不知诸位远道而来,到这大海湾,所为何事?”

唐鸢心中微起戒备。这大海湾地处荒僻海域,本就是鱼龙混杂、是非频发之地,寻常店家只求安稳营生,从不会贸然打探过客行踪,这般追问,绝非普通攀谈。

而一旁的袁弥宇心性更为审慎,敏锐察觉到对方暗藏的敌意,面色微微沉下,语气带着几分冷硬:

“若是不便告知呢?”

一语落下,酒馆内原本嘈杂的声响骤然一滞,空气瞬间绷紧,浓烈的火药味骤然弥漫开来。

四周几张酒桌旁,数名早已暗中打量、窥探许久的海盗纷纷豁然起身,手掌不自觉抚向腰间兵刃,脚步错落挪动,悄然封堵住酒馆大门与两侧退路,虎视眈眈地围了上来,目光凶悍逼人。

面对四面合围的阵势,唐鸢神色未变,眸光清冷扫过全场,最终落回吧台后的付窦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压迫:

“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事已至此,付窦再无半分遮掩,慵懒地撑在吧台边缘,肥胖的脸上挂着肆无忌惮的冷笑,底气十足:

“这个时节还敢踏足海湾,何必在我面前装糊涂?不过倒是佩服你们的胆子,区区三个八境,就敢贸然闯进来。”

唐鸢心神微凛,摸不清对方底细。眼前这名胖掌柜,自身是实打实的八境修行者,门口那名身形高瘦、神色冷厉的海盗,修为同样卡在八境。

可若仅有这两人,以对方的实力,断然不会如此轻视他们。毫无疑问,这间看似普通的酒馆之中,定然还藏着未曾现身的隐世高手,蛰伏暗处,伺机而动。

袁弥宇迅速稳住心绪,不愿无端激化死局,放缓语气缓缓解释:

“我等远道而来,别无他意,不过是想在此借船渡海,顺路远行罢了。”

“借船渡海?”付窦嗤笑一声,满脸全然不信的讥讽,“这话未免太过敷衍,不如诸位再好好编个像样的目的地呢,或许还能显得更真实一些。”

这般蛮不讲理的猜忌,让一旁一向和善的空明和尚也心生了不悦。他上前两步,眉目平和却语气端正,出声理论:

“施主既已先入为主、心存偏见,无论我等如何解释,施主皆不会相信。既然如此,又何必再三追问、苦苦相逼?”

付窦闻声一怔,诧异的目光骤然落在空明身上。先前为了避免身份惹眼,空明一直戴着一顶布帽遮掩头顶戒疤,始终沉默少言,无人察觉异样。可此刻开口,清朗温润的禅音一出,和尚的身份再无从隐瞒。

他猛地眯起双眼,细细端详片刻,语气陡然惊变,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和尚?等等……你莫非是那位叛出佛国的空明和尚?”

空明坦然颔首,褪去所有遮掩,神色淡然:

“正是贫僧。”

此言一出,酒馆内紧绷的对峙氛围骤然陷入诡异的尴尬死寂。

付窦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方才撑在吧台的慵懒手臂连忙收回,局促地轻咳两声,再也没有半分嚣张气焰。他猛地抬头,朝着酒馆二楼的围栏方向高声喊道:

“船长!闹、闹误会了!这下咋整?”

唐鸢、袁弥宇一行人顺着他的目光齐齐抬首望去。只见二楼木质围栏处,不知何时倚立着一道修长身影。

那是一名年轻男子,眉眼深邃立体,带着几分异域混血的俊朗轮廓,唯独左眼覆着一块黑色眼罩,平添了几分沧桑。他浑身带着浓重的酒气,身形微晃,显然是酣醉未醒,整个人懒懒散散,一副万事不上心的散漫模样。

“误会了,那就好好给人家赔个不是呗。”

青年的声音慵懒随意,漫不经心,仿佛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不值一提的闹剧。话音未落,他随意一抬长腿,搭在围栏之上,身形轻晃,竟是直接从二楼纵身跃下。

“噗通——”

一声沉闷厚重的重物坠地声骤然响起。

预想之中轻盈落地、潇洒自如的画面全然没有出现,这位被众人敬畏称作“船长”的青年,竟像一摊松弛的烂肉般,直直砸落在地面,瘫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吧台后的付窦见状,双手捂脸,只觉得尴尬至极,恨不得当场遁地。

半晌,青年才晃晃悠悠、狼狈不堪地撑着地面站起身,脚步虚浮。下一瞬,他极为自来熟的一左一右,一只手搭上唐鸢的肩头,另一只胳膊勾住袁弥宇的肩膀,满脸醉态,温热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几位小兄弟……对不住、对不住啊,是我手下莽撞了。别往心里去,来坐下!我做东,请各位喝酒赔罪!”

就在这时,门口那名守阵的高瘦八境海盗快步上前,动作熟稔又无奈地将挂在两人身上的醉醺醺船长扒了下来。他一边半扶半拖着青年,一边对着唐鸢几人躬身致歉,态度诚恳:

“诸位莫怪,船长今日贪杯喝得太醉,失了分寸。我先带他去醒醒酒,老付,这里交由你,好好招待各位贵客。”

说罢,他便拖着步履踉跄的船长,快步走向吧台旁的盥洗室。

付窦连忙收敛所有尴尬,扬手示意四周一众海盗散去,让众人各自落座饮酒、无需多管闲事。随后他亲自走到酒柜前,取出两瓶封存多年的佳酿,快步走到桌前,脸上的戒备与冷厉彻底消散,只剩满满的歉意与恭敬。

“几位快请坐,方才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在下贸然冒犯了诸位。”

他一边热情招呼众人落座,一边抬手示意手下端来满满几盘卤制肉食、新鲜鲜果,摆满整张木桌。

不多时,盥洗室内突然传出一阵阵清脆的“噼啪”声响,动静不小。唐鸢几人闻声对视,神色皆是几分古怪,默默望向盥洗室的方向。

付窦连忙打圆场,笑呵呵地解释:“诸位别见怪,是老闻在帮船长醒酒,下手重了些。”

说罢,他主动自我介绍,姿态放得极低:“在下付窦,方才皆是我的过错,误会了各位,还望海涵。我自罚一杯,给诸位赔罪!”

话音落下,付窦拨开酒塞,将澄澈透亮的酒液倾入杯中。酒水出坛的瞬间,一股醇厚绵长、清雅绝伦的酒香骤然炸开,席卷整桌。香气馥郁不刺鼻,隐隐裹挟着灵果的清冽气韵,显然绝非凡俗酒水,必然是以珍稀灵果辅以秘法经年酿造而成。

唐鸢与袁弥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几分惊异。这般灵酒,蕴有淡淡灵气,寻常修士难得一尝。

一杯烈酒入喉,哪怕是身为八境大修、体魄强悍的付窦,脸颊也瞬间涌上一层绯红,可见这灵酒后劲之足、力道之烈。

恰逢此时,盥洗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先前那名高瘦海盗,与已然彻底清醒的船长并肩走了出来。

看清青年此刻的模样,袁弥宇嘴角微微抽动,神色古怪。唐鸢更是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声。

只见方才还醉态迷离的船长,此刻半边俊朗的脸颊印着一块通红鲜亮的巴掌印,格外醒目。众人瞬间了然,方才盥洗室内的动静是怎么一回事了。

走出来的船长却是丝毫不在意众人眼中的戏谑打趣,褪去满身醉意,神色坦荡洒脱。他大步上前,径直在桌旁落座,姿态随性肆意。

“几位兄弟莫笑,方才失态了。”青年坦然开口,语气爽朗大方:

“在下白裕安,算是这片大海湾的老大。哥几个是准备乘船去哪啊?在下说不定可以带大伙一程,不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