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启航

江山如画,我如愿 · 白福游 · 第57章 · 315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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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鸢见白裕安性情热忱坦荡,并无半分虚饰客套,便也放下心中顾虑,不再刻意遮掩行踪,坦然告知对方,自己与一众同伴此番正要前往乾元王朝。

白裕安闻言微怔,眼底的散漫笑意敛去几分。他垂眸稍作沉吟,飞速权衡利弊,片刻后豁然起身,语气干脆得不带一丝犹豫: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动身吧。”

这突如其来的爽快决断,直接让在场众人尽数僵住。

谁也没料到这位声名在外的海上船长会如此随性,不问缘由、不做筹备,说走便走。满堂寂静之下,所有人都端坐原地,面露错愕,一时无人反应过来。

白裕安见众人一动不动,眼底掠过几分不解,疑惑挑眉:“怎么?诸位还有随身行李、贴身物件未曾收拾?”

“没、没有。”

唐鸢这才猛然回神,心头涌上几分愕然。他本以为远赴乾元是天大的事,即便对方肯应允顺路搭载,也必定要休整筹备一番再说,万万没想到白裕安竟是爽快到了极致,一口答应不说,甚至当下就要出发。

一旁的高瘦男子闻中木与憨厚的胖老板付窦更是面色呆滞,两眼发直,满脸懵然,显然也被自家船长这雷厉风行的性子弄得猝不及防。

唐鸢定了定神,起身转头看向身侧的师兄与空明等人,语气带着几分尚未平复的恍惚:

“那……我们便动身吧?”

白裕安随即看向依旧一脸茫然的闻中木与付窦,眉梢轻挑,扬声笑道:“阿窦、阿木,速速召集所有船员,全员收拾妥当、整备船只,我们立刻出发!”

二人回过神来,纵使满心诧异,却早已习惯自家船长随心所欲的行事风格,不敢多问半句,当即应声起身,快步离去召集人手、打理行装。

唐鸢一行人紧随白裕安的脚步,沿着临海石径缓步走向码头。海风卷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海浪轻拍堤岸,声声不绝。待行至港口,唐鸢抬眸望去,只见碧波近海之上,静静停泊着一艘体量恢弘的海船,帆桅高耸,船身坚固大气,透着久经沧海的沉稳凌厉,不由得心生几分好奇。

众人踏上甲板,跟着白裕安登船。此刻整艘大船一片忙碌,一众水手往来穿梭,正将一箱箱物资、粮草与备品源源不断搬上船舷,堆放得整整齐齐,筹备得极为周全。

看着这般浩大的阵仗,唐鸢心底疑惑更甚,开口问道:“船长,你们每一次出海,都需要筹备这么多物资、如此大动干戈吗?”

白裕安随意抬臂撑在冰凉的甲板护木上,身形微微前倾,望着下方忙碌不休的船员,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随性散漫:

“自然不是。往日出海,不过是寻常渡客载货、往来海域营生,无需这般铺张,人手物资皆是从简。至于今日这般阵势……我们是准备跑路了。”

“跑路?”

唐鸢一愣,眼底盛满惊疑,下意识地反问出声。

“没错,避祸跑路。”白裕安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愠恼:

“这事正好和你要去的乾元王朝脱不开干系。那群人简直疯魔成性,常年四处针对周边各国的天赋新锐、未来栋梁,赶尽杀绝。我不过是个逍遥度日的海盗,不争权柄,不涉纷争,他们竟也不肯放过我。”

唐鸢听得神色古怪,心中的疑团依旧未曾解开,蹙眉追问:“这里与乾元相隔遥远,素来无冤无仇,他们为何偏偏要猎杀你?”

面对唐鸢接连不断的追问,白裕安却极有耐心。他伸手摸出怀中一本薄薄的皮质小册子,指尖轻扬,径直将册子抛向唐鸢。

“喏,答案都在这里。乾元朝廷暗中颁布的猎杀悬赏名册,只要能斩杀册中之人,便可领取丰厚奖赏。名册排名越靠前,身价越高,对应的人也越是强大。”

唐鸢抬手接住名册,低头缓缓翻开。

卷首第一名,字迹凌厉醒目:卡伦斯——晨星君王,伊莱亚斯。

第二名紧随其后:卡伦斯——极夜君王,塞缪尔。

单单是这两个名号,便自带震慑四海的磅礴威压,绝非寻常人物。

直到视线落至第三名,唐鸢眸光一顿,看见了那个名字:逐光舟——海上国君,白裕安。

唐鸢忍不住轻轻咂舌,心中暗暗震惊,随即却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抬眸问道:“这份名册既是乾元所出,那是不是意味着,乾元境内所有人都能看到?”

白裕安侧过头,以一种颇为古怪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名戴木质面具的白发青年,似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反问:“怎么?你是想让乾元的某个人看见你的踪迹?”

唐鸢没有隐瞒,语气轻而笃定:“我想让我娘看见。”

“你娘?”白裕安眼底好奇骤起:

“你远赴乾元,是为寻亲?”

见唐鸢轻轻点头,白裕安便耐心解释道:

“那你可有些想错了。这份猎杀名册是乾元密令,绝非普通人能接触。唯有王朝内部身居高位、手握实权的顶层权贵与皇室亲信,才有资格持有查阅。”

唐鸢若有所思地颔首,低声喃喃自语,带着一丝隐秘的期许:“那若是我也登上这份名册,我娘是不是就能看见,就能来找我了?”

白裕安将他的低语听得真切,眼底悄然浮起一抹笑意。他已然猜到,这少年多半不懂乾元的森严层级,误以为所谓的有权有势,只是寻常乡绅世家、富贵大族而已。

他故作随意地开口打趣:“看不出来小兄弟出身不凡,不知你母亲是乾元哪一家的贵女?说不定我闯荡四海多年,恰好相识呢。”

唐鸢闻言瞬间眼前一亮,黯淡的眼眸亮起细碎光亮,满是真切的期待:“真的吗?船长说不定真的认识她?”

白裕安嘿嘿一笑,语气带着十足的自信:“我在海上混迹半生,见闻极广。若是连我都从未听过你母亲的名号,那她大概率也接触不到这份绝密名册,你这登榜寻亲的法子,怕是行不通了。”

唐鸢心中笃定无比。他自幼知晓,自己母亲实力卓绝、绝非籍籍无名之辈,必然有资格触及这份密档。于是他抬眸望着白裕安,语气认真而期待:

“我娘名叫唐黎羽,船长,你可认识?”

话音落下的瞬间,甲板上的气氛骤然凝滞。

海风依旧吹拂,船员忙碌的声响仿佛瞬间远去。白裕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双目圆睁,一副见了鬼般的震惊神色。就连一旁素来淡然沉稳、心如止水的空明大和尚,此刻也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唐鸢。

白裕安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半晌才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神色郑重又无奈,语重心长地劝道:

“小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那位主儿可是出了名的气量小,最是记仇。你在我们面前随口说说也就罢了,等到了乾元地界,万万不可再胡乱攀认,否则必将惹出滔天大祸!”

唐鸢看着他夸张凝重的神色,脸上掠过几分无奈与古怪,语气格外笃定:“我没有乱说,她真的是我母亲。船长,你到底见过我娘没有?”

白裕安死死盯着唐鸢澄澈认真、毫无戏谑的眼眸,见他全然不似撒谎,心底惊疑交织,翻起滔天巨浪。他沉默片刻,艰难点头:

“我未曾有幸见过她本人,但乾元玄朱公主唐黎羽的传世画像,我是见过的。”

话音落定,唐鸢抬手,指尖轻扣,缓缓摘下了脸上遮挡容貌的木质面具。

一张惊艳绝尘的容颜,骤然展露在海风天光之下。

肌肤胜雪,眉目清隽,白发垂落,眉眼轮廓间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风华,清冷又夺目,令人一眼望去便不由自主失神动容。

白裕安怔怔望着那张脸,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玄朱公主画像上那冠绝天下的无双风华。

两张面容缓缓重叠,竟确有个七八分的相像。

刹那间,白裕安心神巨震,心底万马奔腾而过,久久无法平静。

那位俯瞰九州、绝代无双的玄朱公主,那位传闻中孤高绝世、不染尘俗的乾元顶尖人物,竟然真的有了子嗣,且孩子已然长到这般年岁!此事简直颠覆认知,荒唐得不可思议!

他望着唐鸢那张与唐黎羽极其相似的容颜,神色复杂难言,憋了许久,终于问出了心底最震惊,也是最好奇的一句话:

“那……你爹是谁?”

唐鸢微微歪头,语气平淡自然:“我没有爹。”

“啊?”

白裕安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脱口吐槽:“不是?你娘难不成还能单性繁殖啊?”

这下轮到唐鸢微微一怔。

他从未听过这般新奇直白的说法,细细思索片刻,竟觉得这话莫名贴切,于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白裕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宿醉未醒,神志不清,才会听见这般离谱至极的事情。

迎着唐鸢、空明一行人略显古怪的目光,白裕安只觉得心力交瘁,无力再深究半分,疲惫地摆了摆手,转身朝着船楼走去。

“行了行了,我现在脑子乱得很,得回去好好睡一觉。剩下的琐事,等阿木和阿窦上船,让他们全权安排即可。”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快步没入船楼阴影之中,只留甲板众人伫立海风之中,心绪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