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势所趋
肖庆无奈轻咳两声，清越的声响划破静谧，恰到好处地将失神的肖浩然骤然唤醒。
肖浩然猛地回神，察觉到自己方才失态之举，脸颊红得更甚，羞赧得无地自容，不敢再抬头多看一眼，手足无措，狼狈又慌乱地躬身告退，转身快步逃也似的离开了庭院。
看着少年仓皇逃窜的背影，肖庆抬手无奈扶额，心中暗自叹息，真是丢人啊。
前院厅堂之下，顶光垂落，温柔洒落，静静立在院中之人正是唐黎羽与其侍从枭奴。柔光覆在唐黎羽周身，勾勒出清绝绝尘的轮廓，气质清冷圣洁，不染半分尘俗。
她将方才少年失态的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可不为人知的心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沧桑。
肖庆收敛心神，敛去周身所有武将锋芒，步履从容上前，对着眼前少女身姿恭恭敬敬深深一揖，姿态肃穆，礼数周全。
“老臣，见过公主殿下。”
听闻称呼，唐黎羽轻轻垂落眼帘，长长的睫羽轻颤，遮住了眼底万千情绪，一声轻叹轻悄落下，带着无尽的漠然与悲凉。
“不必多礼了。”
她声音清浅淡然，无怒无怨，却透着彻骨的疏离：
“我早已不是什么公主了，如今不过是一介亡命出逃的犯人罢了。”
话音微顿，她抬眸望向躬身的肖庆，目光平静地剖开所有伪装，轻声发问：
“我父皇的死，你也有份，是吗？可否告知我，你是如何做的？”
肖庆脊背弯曲，依旧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迟迟未曾起身，语气沉肃。
“在老臣心中，您永远是王朝的公主，从未变过。”
他嗓音低沉：
“大势汹汹，无可逆转。先皇对老臣恩重如山，是老臣负了先帝，负了皇恩。公主心中若有怨、若有恨，尽可尽数发泄，老臣甘愿领罚，绝无半句怨言。”
话音刚落，只听“扑通”一声沉闷的响声。
这位镇守边疆、战功赫赫的九境大将军，乾元王朝的武道巨擘，竟毫不犹豫地直直跪倒在地，脊背微伏，俯首请罪，姿态极尽谦卑。
唐黎羽神色始终平静无波，目光淡淡瞥向旁侧，避开了身前跪拜的人影，轻声开口。
“起来吧。事至如今，早已无所谓罚与不罚了，本宫心中纵使有怨，却也不至于现在便发作出来。”
她语气清淡通透，早已看透世事本质：
“况且，就算当初你未曾倒戈上船，也会有旁人顺势而为、投身大势。这王朝格局改变，本就是定局，是真正的大势所趋，非一人之力可挽狂澜。”
听闻此言，肖庆心中稍松，却依旧心怀愧疚，缓缓直起身躯，态度依旧恭敬肃穆。
“先帝在位之时，待老臣不薄，悉心提拔、破格重用，老臣铭记于心，永世不敢忘。若殿下但凡有所需，老臣定竭尽全力相助。”
庭院风轻无声，过往沉重的陈年旧事，悄然在心底翻涌。
世人皆以为先帝昏聩无能、治国无方，才有如今的乱世景象，可纵观历代帝王，唐黎羽的父皇绝非昏庸暴虐之君。
他勤勉治国、体恤百姓，有心整顿朝纲、平衡世族与平民的矛盾，一心想要守住盛世基业，可却是有心而无力。
可彼时的王朝，早已积弊太深、沉疴难起。
绵延数百年的世族割据、阶级压迫，让底层百姓的怨气、积压的矛盾早已抵达临界点，如同蓄势待发的烈火，只待一丝星火便会燎原。
天下苍生渴求的，从不是一味粉饰的安稳、一成不变的秩序，而是一场彻底的颠覆、极致的宣泄，是能打破桎梏、重活一世的机会。
这些年，各地民变、起义频发，纵然朝廷出兵铁血镇压，暂时稳住了局势，却始终触碰不到问题的根源。平民求生无门，世族贪权固守，两方诉求水火不容、无法调和，王朝根基早已摇摇欲坠。
恰逢天灾降临，全境大旱，良田干裂、颗粒无收，粮荒席卷天下，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天灾加人祸，彻底耗尽了王朝最后的气运，皇帝对朝堂、对天下的掌控力，跌至谷底。
早已因削藩之策心生不满、暗藏祸心的蜀王与齐王，敏锐捕捉到了这千载难逢的乱世良机，积压多年的怨气与野心彻底爆发，暗中筹谋布局，蓄意起兵谋反，意欲夺权篡位。
实则客观而论，二王叛乱、朝堂倾覆，在某种程度上，反倒短暂延缓了王朝内部彻底崩盘的绝境。
天下世族纷纷择主站队，归附各方阵营，原本尖锐对立的平民与世族矛盾，被暂时转移、化解为各方世族之间的权力纷争。
同时，各方势力为争夺天下、积蓄战力，大肆招募流民、征用民力，让无数走投无路的底层百姓有活可干、有口饭吃，得以苟全性命，不至于在灾荒与乱世中冻饿横死、曝尸荒野。
生于此世，底层百姓所求从无过多，不过是一线生机、一方活路。只要能勉强存活，无人愿铤而走险、起兵造反。
身为先帝一手从平民底层提拔起来的大将军，肖庆是乱世之中看得最透彻、最清醒的人。
他蒙受皇恩、感念帝德，与先帝无仇无怨、甚至情深义重。可他看清了王朝覆灭的定局，看清了无可逆转的天下大势。
大厦将倾，独木也难支。
故而在乱世变局来临之前，他亲手做出了最残酷、也最清醒的抉择。
他暗中布局，调拨北军都游校尉伪装成乱党叛兵，又暗中配合卫尉徐廖调走宫中中郎将与贴身禁军，抽空皇宫防卫力量。
最终，趁着皇城守备空虚、防卫最薄弱之际，王沛率领伪装妥当的叛军入宫，手刃先帝，酿成政变惨剧。
追本溯源，颠覆王朝、害死先帝的罪魁祸首，从来不是王沛、徐廖这些台前弃子，而是他肖庆。
是他知大势不可逆后，权衡利弊，背弃皇恩，亲手推开了天下风雨前的最后一扇门。
肖浩然猛地回神，察觉到自己方才失态之举，脸颊红得更甚，羞赧得无地自容，不敢再抬头多看一眼，手足无措，狼狈又慌乱地躬身告退，转身快步逃也似的离开了庭院。
看着少年仓皇逃窜的背影，肖庆抬手无奈扶额，心中暗自叹息，真是丢人啊。
前院厅堂之下，顶光垂落，温柔洒落，静静立在院中之人正是唐黎羽与其侍从枭奴。柔光覆在唐黎羽周身，勾勒出清绝绝尘的轮廓，气质清冷圣洁，不染半分尘俗。
她将方才少年失态的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可不为人知的心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沧桑。
肖庆收敛心神，敛去周身所有武将锋芒，步履从容上前，对着眼前少女身姿恭恭敬敬深深一揖，姿态肃穆，礼数周全。
“老臣，见过公主殿下。”
听闻称呼，唐黎羽轻轻垂落眼帘，长长的睫羽轻颤，遮住了眼底万千情绪，一声轻叹轻悄落下，带着无尽的漠然与悲凉。
“不必多礼了。”
她声音清浅淡然，无怒无怨，却透着彻骨的疏离：
“我早已不是什么公主了，如今不过是一介亡命出逃的犯人罢了。”
话音微顿，她抬眸望向躬身的肖庆，目光平静地剖开所有伪装，轻声发问：
“我父皇的死，你也有份，是吗？可否告知我，你是如何做的？”
肖庆脊背弯曲，依旧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迟迟未曾起身，语气沉肃。
“在老臣心中，您永远是王朝的公主，从未变过。”
他嗓音低沉：
“大势汹汹，无可逆转。先皇对老臣恩重如山，是老臣负了先帝，负了皇恩。公主心中若有怨、若有恨，尽可尽数发泄，老臣甘愿领罚，绝无半句怨言。”
话音刚落，只听“扑通”一声沉闷的响声。
这位镇守边疆、战功赫赫的九境大将军，乾元王朝的武道巨擘，竟毫不犹豫地直直跪倒在地，脊背微伏，俯首请罪，姿态极尽谦卑。
唐黎羽神色始终平静无波，目光淡淡瞥向旁侧，避开了身前跪拜的人影，轻声开口。
“起来吧。事至如今，早已无所谓罚与不罚了，本宫心中纵使有怨，却也不至于现在便发作出来。”
她语气清淡通透，早已看透世事本质：
“况且，就算当初你未曾倒戈上船，也会有旁人顺势而为、投身大势。这王朝格局改变，本就是定局，是真正的大势所趋，非一人之力可挽狂澜。”
听闻此言，肖庆心中稍松，却依旧心怀愧疚，缓缓直起身躯，态度依旧恭敬肃穆。
“先帝在位之时，待老臣不薄，悉心提拔、破格重用，老臣铭记于心，永世不敢忘。若殿下但凡有所需，老臣定竭尽全力相助。”
庭院风轻无声，过往沉重的陈年旧事，悄然在心底翻涌。
世人皆以为先帝昏聩无能、治国无方，才有如今的乱世景象，可纵观历代帝王，唐黎羽的父皇绝非昏庸暴虐之君。
他勤勉治国、体恤百姓，有心整顿朝纲、平衡世族与平民的矛盾，一心想要守住盛世基业，可却是有心而无力。
可彼时的王朝，早已积弊太深、沉疴难起。
绵延数百年的世族割据、阶级压迫，让底层百姓的怨气、积压的矛盾早已抵达临界点，如同蓄势待发的烈火，只待一丝星火便会燎原。
天下苍生渴求的，从不是一味粉饰的安稳、一成不变的秩序，而是一场彻底的颠覆、极致的宣泄，是能打破桎梏、重活一世的机会。
这些年，各地民变、起义频发，纵然朝廷出兵铁血镇压，暂时稳住了局势，却始终触碰不到问题的根源。平民求生无门，世族贪权固守，两方诉求水火不容、无法调和，王朝根基早已摇摇欲坠。
恰逢天灾降临，全境大旱，良田干裂、颗粒无收，粮荒席卷天下，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天灾加人祸，彻底耗尽了王朝最后的气运，皇帝对朝堂、对天下的掌控力，跌至谷底。
早已因削藩之策心生不满、暗藏祸心的蜀王与齐王，敏锐捕捉到了这千载难逢的乱世良机，积压多年的怨气与野心彻底爆发，暗中筹谋布局，蓄意起兵谋反，意欲夺权篡位。
实则客观而论，二王叛乱、朝堂倾覆，在某种程度上，反倒短暂延缓了王朝内部彻底崩盘的绝境。
天下世族纷纷择主站队，归附各方阵营，原本尖锐对立的平民与世族矛盾，被暂时转移、化解为各方世族之间的权力纷争。
同时，各方势力为争夺天下、积蓄战力，大肆招募流民、征用民力，让无数走投无路的底层百姓有活可干、有口饭吃，得以苟全性命，不至于在灾荒与乱世中冻饿横死、曝尸荒野。
生于此世，底层百姓所求从无过多，不过是一线生机、一方活路。只要能勉强存活，无人愿铤而走险、起兵造反。
身为先帝一手从平民底层提拔起来的大将军，肖庆是乱世之中看得最透彻、最清醒的人。
他蒙受皇恩、感念帝德，与先帝无仇无怨、甚至情深义重。可他看清了王朝覆灭的定局，看清了无可逆转的天下大势。
大厦将倾，独木也难支。
故而在乱世变局来临之前，他亲手做出了最残酷、也最清醒的抉择。
他暗中布局，调拨北军都游校尉伪装成乱党叛兵，又暗中配合卫尉徐廖调走宫中中郎将与贴身禁军，抽空皇宫防卫力量。
最终，趁着皇城守备空虚、防卫最薄弱之际，王沛率领伪装妥当的叛军入宫，手刃先帝，酿成政变惨剧。
追本溯源，颠覆王朝、害死先帝的罪魁祸首，从来不是王沛、徐廖这些台前弃子，而是他肖庆。
是他知大势不可逆后，权衡利弊，背弃皇恩，亲手推开了天下风雨前的最后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