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风暴撕裂，海疆错置
流落荒岛：第1天｜崇祯元年三月初三·公元1628年4月5日
午后东海，日头正好。
白色游船望屿号载着六十八名研学游客，贴着近海慢悠悠走。甲板上三三两两拍照的、说笑的，导游举着喇叭讲海岛地貌，没人听。
江辰靠在二层船舷。手里那本笔记被风吹得哗哗翻页。他是这次研学团的随行策划，本该核对明天的行程表。
他没看行程表。他盯着远处一朵云。
驾驶舱。船长陆凯坐在舵位，手边雷达屏幕上的光点跳了一下。
“船长，气象正常，变不了天。”舵手调着无线电频道，随口说。
陆凯没抬头，指节敲了敲屏幕边缘：“刚才闪了一下。”
“信号干扰。这片海常有。”舵手咧嘴，“我跑三年了。变天之前海鸥往岸上飞，看。”
他指向窗外。一群海鸥掠过船头，悠哉得很。
陆凯沉默两秒。抬头。
“去。查救生艇固定索。现在。”
“船长？”
“去。”
舵手搁下咖啡杯，嘟囔着出了驾驶舱。陆凯再看雷达，那朵怪云已经没了。屏幕边缘又亮了一下，然后平静。
十几分钟后。
海平面上涌出一团墨云，浓得化不开，眨眼吞掉了整片天。碧波翻成灰黑。
狂风炸响。
“起风了！快回船舱——”导游喊到一半，扩音喇叭被风刮出刺耳尖叫。
巨浪凭空拔起，砸在船身。桌椅行李箱在甲板上横冲直撞。驾驶舱警报疯鸣，GPS清零，海事电台只剩电流噪音。
“罗盘失效！航向丢了！”陆凯双手攥着舵盘，手臂上青筋一跳一跳，“抓牢！”
浪头迎面砸在船头。船底刮过暗礁，金属撕裂声又长又尖。
望屿号被洋流拽着，直直冲向一座林木茂密的海岛，重重搁浅在沙滩上。
尖叫。哭喊。
海水漫过浅滩，救生衣碎片、泡烂的背包散了一地。
六十八个人跌跌撞撞爬上沙滩。女人捂着嘴哭，几个孩子尖声嚎。导游林晓娟从泥里爬起来，额头破了一块皮，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从淤泥里摸到那只变形的喇叭，拍了拍。刺耳的啸叫。
“大家安静！安静！”
话没说完。一个穿冲锋衣的年轻男人撞开她胳膊，往高处跑。喇叭脱手，摔进泥水。林晓娟踉跄两步，旁边一只手拽住她，是个女游客，嘴里喊着：“我孩子，我孩子不见了！”
林晓娟想再喊，四面全是哭声和叫嚷，她的声音刚出口就被浪声拍碎。她攥着那只哑掉的喇叭，站在沙滩上。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另一边。陆凯带着轮机长和三个船员从驾驶舱里拖出海事电台。外壳裂了，电线像断肠子一样垂在外面。他把手指探进电路板缝隙，沾了一手湿泥。
“撬开电池盒。看进水没有。”
声音压得很低。短促。
三人蹲在礁石后面。螺丝刀。半截撬棍。海风太大，刚接上的电线一吹就脱。十几分钟后轮机长抬起头，苦笑了一声。
“主板泡烂了。没救。”
陆凯沉默了两秒。把那块变形的电路板丢进海水里，看着它沉下去。
“收拾能用的。金属件、螺丝、天线杆，都带上。”
说完，他自己先弯腰，从礁石上抠下一枚嵌进缝隙的螺栓，揣进兜里。轮机长看了他一眼，没再废话，跟着拆解其余零件。
沙滩上。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王志诚正指挥几个人把散落的行李箱拖到一起，摞成一道“墙”。
“不要乱跑！搜救直升机很快就来！沙滩最安全，人多最容易被发现！”
声音洪亮，带着惯于指使人的腔调。二三十人靠拢过去，大多穿得体面，手里攥着防水手机或充电宝。戴金链子的男人附和：“王老板说得对！卫星一定位，救援队直接过来——”
另一边，穿冲锋衣的年轻人宋远缩在人群里，跟三个同伴咬耳朵：“万一山里有野兽呢？我可不去砍树枝，谁爱去谁去。”
江辰这边，只聚了六七个人：林小北，两个船员，一个中年老师，一个抱医药箱的年轻护士。他看了看王志诚那边乌泱泱一片，又看了看宋远那边缩成一团的几个，再看沙滩上那些不知道该往哪走的。
江辰蹲到礁石后面，把湿透的笔记摊开晾着。
“救生艇里那箱压缩饼干。拖上来。”
林小北探头望了一眼远处吵嚷的人群：“江哥，天黑都吵不完。”
江辰没抬头：“所以不跟他们吵。你无人机还有电？”
“三成。”
“飞一圈。把岛的地形拍下来。”
他望向海面。风暴正在退，但天空的颜色不对，不是暴风雨后的清朗，是那种浑浊的、陌生的灰蓝色。
一千一百米外。海峡对面。
灰蓝色货船锦昌号，被同一场风暴裹挟。
吨位更大，抗浪更强，架不住洋流蛮横。一道横浪把船体拍向东侧满是礁石的荒岛。
“轰——！”
船头撞在礁石上。前甲板钢架变形。两台皮卡、一辆轻型厢式货车被钢架焊死锁牢，死死固定在甲板上，没摔进海里。篷布撕碎了，露出船舱里成堆的钢板、铜卷、铝型材。
十八名船员挣扎着爬上乱石滩。
没有哭喊。
船长周宏武抹掉额头上的血，环顾一圈活着的人。几乎没有停顿。
“听我安排。”
声音沙哑，像车间里分派夜班任务。
“四个人，海岸警戒。盯海面跟礁石缝，防着还有人没爬上来。”
“四个人，回船上加固货舱舱门。钢材铜材不能被潮水卷走。”
“六个人，沿礁石搜雨水。用桶接。”
“剩下四个，检查甲板上的风电套件、三台工程车，看进水没有。”
“收到！”十八个人散开。没人讨价还价。
轮机长走到周宏武身边，递过一块撕开的帆布：“老周，你额头还在流血。”
周宏武没接，用袖子抹了一把：“死不了。”他望向海峡西侧，主岛沙滩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在晃动。“那边还有一船人。不少。”
“要去接触吗？”
周宏武点了根烟。烟大半被海水浸湿了，火光一明一灭，呛得他皱眉。他深吸一口，踩灭。
“先管好自己。没有长流淡水，粮不多。先活过这三天。”
两个小时后。
副岛乱石滩上，简易防雨棚搭好了。贵重金属原料全盖严了。雨水收集桶摆在礁石低洼处，整整齐齐。
周宏武站在礁石顶端。西侧主岛那边，人声还在吵，人影还在晃。
轮机长爬上来，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他们……在吵架？”
“在等。”周宏武又点了根烟，他抽得很深。“等救援。等天亮。等别人替他们做决定。”
“咱们不也是等？”
周宏武摇头，吐出一口烟：“咱们等潮水退，检查船底漏不漏。等雨水积满，算算能撑几天。”顿了顿。“等的东西不一样。”
夕阳沉进海里，光线从礁石上褪去。海峡西侧主岛那边，人声时高时低；这边乱石滩上，只听得见收集雨水的桶底轻响。
周宏武把烟蒂按在礁石上，碾灭。
【第一集完】
午后东海，日头正好。
白色游船望屿号载着六十八名研学游客，贴着近海慢悠悠走。甲板上三三两两拍照的、说笑的，导游举着喇叭讲海岛地貌，没人听。
江辰靠在二层船舷。手里那本笔记被风吹得哗哗翻页。他是这次研学团的随行策划，本该核对明天的行程表。
他没看行程表。他盯着远处一朵云。
驾驶舱。船长陆凯坐在舵位，手边雷达屏幕上的光点跳了一下。
“船长，气象正常，变不了天。”舵手调着无线电频道，随口说。
陆凯没抬头，指节敲了敲屏幕边缘：“刚才闪了一下。”
“信号干扰。这片海常有。”舵手咧嘴，“我跑三年了。变天之前海鸥往岸上飞，看。”
他指向窗外。一群海鸥掠过船头，悠哉得很。
陆凯沉默两秒。抬头。
“去。查救生艇固定索。现在。”
“船长？”
“去。”
舵手搁下咖啡杯，嘟囔着出了驾驶舱。陆凯再看雷达，那朵怪云已经没了。屏幕边缘又亮了一下，然后平静。
十几分钟后。
海平面上涌出一团墨云，浓得化不开，眨眼吞掉了整片天。碧波翻成灰黑。
狂风炸响。
“起风了！快回船舱——”导游喊到一半，扩音喇叭被风刮出刺耳尖叫。
巨浪凭空拔起，砸在船身。桌椅行李箱在甲板上横冲直撞。驾驶舱警报疯鸣，GPS清零，海事电台只剩电流噪音。
“罗盘失效！航向丢了！”陆凯双手攥着舵盘，手臂上青筋一跳一跳，“抓牢！”
浪头迎面砸在船头。船底刮过暗礁，金属撕裂声又长又尖。
望屿号被洋流拽着，直直冲向一座林木茂密的海岛，重重搁浅在沙滩上。
尖叫。哭喊。
海水漫过浅滩，救生衣碎片、泡烂的背包散了一地。
六十八个人跌跌撞撞爬上沙滩。女人捂着嘴哭，几个孩子尖声嚎。导游林晓娟从泥里爬起来，额头破了一块皮，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从淤泥里摸到那只变形的喇叭，拍了拍。刺耳的啸叫。
“大家安静！安静！”
话没说完。一个穿冲锋衣的年轻男人撞开她胳膊，往高处跑。喇叭脱手，摔进泥水。林晓娟踉跄两步，旁边一只手拽住她，是个女游客，嘴里喊着：“我孩子，我孩子不见了！”
林晓娟想再喊，四面全是哭声和叫嚷，她的声音刚出口就被浪声拍碎。她攥着那只哑掉的喇叭，站在沙滩上。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另一边。陆凯带着轮机长和三个船员从驾驶舱里拖出海事电台。外壳裂了，电线像断肠子一样垂在外面。他把手指探进电路板缝隙，沾了一手湿泥。
“撬开电池盒。看进水没有。”
声音压得很低。短促。
三人蹲在礁石后面。螺丝刀。半截撬棍。海风太大，刚接上的电线一吹就脱。十几分钟后轮机长抬起头，苦笑了一声。
“主板泡烂了。没救。”
陆凯沉默了两秒。把那块变形的电路板丢进海水里，看着它沉下去。
“收拾能用的。金属件、螺丝、天线杆，都带上。”
说完，他自己先弯腰，从礁石上抠下一枚嵌进缝隙的螺栓，揣进兜里。轮机长看了他一眼，没再废话，跟着拆解其余零件。
沙滩上。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王志诚正指挥几个人把散落的行李箱拖到一起，摞成一道“墙”。
“不要乱跑！搜救直升机很快就来！沙滩最安全，人多最容易被发现！”
声音洪亮，带着惯于指使人的腔调。二三十人靠拢过去，大多穿得体面，手里攥着防水手机或充电宝。戴金链子的男人附和：“王老板说得对！卫星一定位，救援队直接过来——”
另一边，穿冲锋衣的年轻人宋远缩在人群里，跟三个同伴咬耳朵：“万一山里有野兽呢？我可不去砍树枝，谁爱去谁去。”
江辰这边，只聚了六七个人：林小北，两个船员，一个中年老师，一个抱医药箱的年轻护士。他看了看王志诚那边乌泱泱一片，又看了看宋远那边缩成一团的几个，再看沙滩上那些不知道该往哪走的。
江辰蹲到礁石后面，把湿透的笔记摊开晾着。
“救生艇里那箱压缩饼干。拖上来。”
林小北探头望了一眼远处吵嚷的人群：“江哥，天黑都吵不完。”
江辰没抬头：“所以不跟他们吵。你无人机还有电？”
“三成。”
“飞一圈。把岛的地形拍下来。”
他望向海面。风暴正在退，但天空的颜色不对，不是暴风雨后的清朗，是那种浑浊的、陌生的灰蓝色。
一千一百米外。海峡对面。
灰蓝色货船锦昌号，被同一场风暴裹挟。
吨位更大，抗浪更强，架不住洋流蛮横。一道横浪把船体拍向东侧满是礁石的荒岛。
“轰——！”
船头撞在礁石上。前甲板钢架变形。两台皮卡、一辆轻型厢式货车被钢架焊死锁牢，死死固定在甲板上，没摔进海里。篷布撕碎了，露出船舱里成堆的钢板、铜卷、铝型材。
十八名船员挣扎着爬上乱石滩。
没有哭喊。
船长周宏武抹掉额头上的血，环顾一圈活着的人。几乎没有停顿。
“听我安排。”
声音沙哑，像车间里分派夜班任务。
“四个人，海岸警戒。盯海面跟礁石缝，防着还有人没爬上来。”
“四个人，回船上加固货舱舱门。钢材铜材不能被潮水卷走。”
“六个人，沿礁石搜雨水。用桶接。”
“剩下四个，检查甲板上的风电套件、三台工程车，看进水没有。”
“收到！”十八个人散开。没人讨价还价。
轮机长走到周宏武身边，递过一块撕开的帆布：“老周，你额头还在流血。”
周宏武没接，用袖子抹了一把：“死不了。”他望向海峡西侧，主岛沙滩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在晃动。“那边还有一船人。不少。”
“要去接触吗？”
周宏武点了根烟。烟大半被海水浸湿了，火光一明一灭，呛得他皱眉。他深吸一口，踩灭。
“先管好自己。没有长流淡水，粮不多。先活过这三天。”
两个小时后。
副岛乱石滩上，简易防雨棚搭好了。贵重金属原料全盖严了。雨水收集桶摆在礁石低洼处，整整齐齐。
周宏武站在礁石顶端。西侧主岛那边，人声还在吵，人影还在晃。
轮机长爬上来，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他们……在吵架？”
“在等。”周宏武又点了根烟，他抽得很深。“等救援。等天亮。等别人替他们做决定。”
“咱们不也是等？”
周宏武摇头，吐出一口烟：“咱们等潮水退，检查船底漏不漏。等雨水积满，算算能撑几天。”顿了顿。“等的东西不一样。”
夕阳沉进海里，光线从礁石上褪去。海峡西侧主岛那边，人声时高时低；这边乱石滩上，只听得见收集雨水的桶底轻响。
周宏武把烟蒂按在礁石上，碾灭。
【第一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