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集｜使者登岛，索贡议和
流落荒岛：第45天｜崇祯元年四月十七·公元1628年5月19日
载着二十七名痊愈乡勇的平底木船，缓缓靠上了渔港码头。
上岸之后，众人被直接带去卫所大堂回话。
刘保正站在一侧脸色难看，本想添油加醋，谎称岛上尽是凶残巨寇，恳请百户增兵剿岛。
可二十七人众口一词，把滩头之战完整说了出来：
岛上之人明明弓箭极强，占尽上风，却并未大肆屠戮；俘虏之后管吃管药，伤愈之后主动放他们归来，并无上岸劫掠的打算。
“那伙怪人，只守着海岛，不曾伤一名无辜百姓。若是一心作乱，我等二十余人，早已没命回来。“
年长的乡勇跪在堂下，据实禀报。
【场景：卫所大堂】
卫所百户赵承武，四十出头，常年驻守沿海。
他摩挲着腰间的腰带，听完所有人的诉说，一时陷入沉吟。
赵承武心里盘算得十分现实：
这座岛孤悬海外，土地贫瘠，既不产粮食，也不是海防紧要隘口。
真要调集水师、征集民船全力进剿，军费粮草、船只损耗，都要从卫所有限的钱粮里面往外掏。打赢了，朝廷赏不了多少；一旦久攻不下，反倒要被上司追责。
原本只想清剿一伙小海匪，若是代价太大，实属得不偿失。
可若是就此放任一群来历不明之人盘踞海岛，不闻不问，上司查问下来，又是一桩渎职的罪过。
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满心不甘的刘保正。
“依你所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刘保正咬牙：“百户大人！纵然眼下不曾劫掠，日久必成海患！应当即刻调集船只，一举荡平！“
赵承武摆了摆手，淡淡说道：
“出兵容易，钱粮何处而来？
那海岛远在大洋之外，浪急礁多，上次一百二十乡勇尚且受挫，再兴征伐，损耗巨大。
先不必急着动刀兵。派人作为使者，前往岛上谈判，探清他们真正想要什么。“
【场景：隔日，使者出发】
卫所选定一名典吏孙世诚，作为谈判使者。配备两名差役护卫，乘坐一艘中型渔船，向着孤岛出发。
渔船缓缓靠近海岛外海，岛上瞭望哨远远便发现了来船。
警示的铜锣“当——“一声敲响。
礁石高地之上，数十把钢木复合弓已经悄悄抬起，箭头遥遥对准驶来的渔船，却并不立刻放箭。
孙世诚站在船头，心里一阵阵发紧，高声朝着岸边喊话：
“吾乃卫所使者！奉赵百户之命，登岛议和！休得放箭！“
周宏武与陈敬山站在内湾滩头，示意高地射手暂时收弓，留出一条可以安全登岸的滩口。
小舢板将孙世诚与两名差役送到沙滩之上。
孙世诚整理好官袍，强撑着官吏的威仪，环顾四周：木构哨塔、滩头拒马、岸边一座座简易工坊，处处透着一股和沿海渔村截然不同的规整气息。
“谁是此处主事之人？“
陈敬山上前一步，语气平和：
“我便是主事之一。不知卫所派遣使者前来，有何吩咐。“
一行人来到营地一处临时搭建的木棚议事之处，分两边坐下。两名差役按刀立在孙世诚身后，神色戒备。
【场景：谈判开始】
孙世诚率先开口，摆出官府居高临下的姿态。
“尔等无名之辈，盘踞大明海域荒岛，本属违律。按海禁法度，理应发兵征剿，尽数拿办。
只是卫所体恤，听闻尔等不曾上岸扰民，愿意网开一面，暂不起刀兵。“
周宏武眉头微蹙：
“我等只是遭遇风暴流落此地，只求在这座荒岛上开荒谋生，无意与官府作对，更无意上岸侵扰乡里。我们唯一诉求，便是安稳居住于此岛。“
孙世诚手指轻轻敲击木桌，眼中掠过一丝算计与贪婪。
“想要安稳占住此岛，也并非不可商量。
此岛虽偏僻，依旧是大明疆土。既然栖身于大明海域，便要守大明的规矩。
卫所可以默许你们留居岛上，不来兴兵围剿。但天下没有白给的安宁。“
陈敬山心中一沉，猜到对方必定要索要好处：
“不知卫所想要什么？“
孙世诚挺直身子，缓缓说出条件。
“每年，向卫所上缴岁贡。
白银一百五十两，外加粗麻布五十匹、海鱼干三百斤，每年秋分时节自行运送至渔港交割。
按时供奉，卫所便当做岛上不曾存在，不来打扰尔等。若是某年贡品短缺，或是迟迟不交，便是心怀异心，到时候，水师战船即刻出海，踏平此岛。“
一百五十两白银！
一旁站着的一名队员听到数目，忍不住低声惊呼。
岛上如今全靠开荒、捕鱼生存，白银本就极度稀缺。一年一百五十两，绝非一笔轻松的数目。
周宏武压下心中不快，开口反问：
“这座荒岛贫瘠荒凉，对卫所本无用处，为何还要每年索取如此多的贡品？“
孙世诚冷笑一声，眼神毫不掩饰贪婪。
“岛虽无用，可卫所放任你们在此安居，便是天大恩典。
百户大人手下兵丁、乡勇，操练值守，处处皆是开销。你们占了大明一处海岛，理当有所孝敬。
若是不肯应允，不出一月，卫所便会调集更多船只，带上弗朗机火炮，再次大举来攻。是年年纳贡换太平，还是刀兵相见，全由你们自己抉择。“
棚内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明明是他们凭借强大的远程弓力击退了第一次围剿，占据战场优势，可大明卫所非但不愿平等相处，反倒以“默许居住”为由，狮子大开口，年年索要财物。
说白了，赵承武并不打算好好治理这座荒岛，只是看准了可以借着岛民生存的机会，年年从中捞取一笔油水补贴卫所，甚至中饱私囊。荒岛价值微末，可源源不断的贡品，却是实实在在的收益。
陈敬山缓缓说道：
“此事事关全岛八十余人生计，我们不能立刻答复。请使者在岛上暂住两日，我们内部商议，两日后给你准信。“
孙世诚点点头，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也罢，给你们两日思量。望尔等识清时务，莫要自寻死路。“
【场景：夜色降临，议事棚内激烈争论】
“每年一百五十两白银！我们去哪里弄这么多银子？这根本就是无休止的压榨！“
“干脆直接回绝！我们工事完备，复合弓威力足够，再来围剿我们依旧可以击退！“
“可就算打赢这一次呢？年年打仗，岛上生产永远无法安定。官府一次打不过，会不断调集更多兵力。长久消耗下去，我们耗不起。“
陈敬山望着棚外漆黑的海面，缓缓开口。
“答应岁贡，等于年年被他们拿捏、盘剥。
若是直接拒绝，短暂和平立刻破灭，战火重燃。
眼下，我们生产力尚且薄弱，轮船尚未完全修复，还没有足够实力长期和官府对峙。
不如暂且假意应允，先换来一段宝贵的和平窗口期。
趁着停战的几年，全力发展生产，冶炼锻造，积蓄力量。等到实力足够，再重新谈判。“
周宏武重重吐出一口气。
“那就先答应下来。只是，贡品的数额，我们要尽量往下压一压。不能任由他们肆意勒索。“
【场景：两日后，清晨，沙滩】
孙世诚收拾妥当，准备登船返航。
陈敬山来到滩头，给出答复。
“我们可以同意每年缴纳岁贡。一百五十两白银实在过重，岛上贫瘠，难以筹措。每年白银八十两，麻布三十匹，鱼干两百斤。这是我们能够承受的极限。
若是卫所能够接受这个数目，双方便可暂时罢兵，维持安稳。“
孙世诚略一思索。
原本一百五十两本就是往高处漫天开价，能拿到八十两，每年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他嘴角露出一丝算计的笑意。
“好！此事我会回禀赵百户。
切记！每年秋分之日，务必按时把贡品送到渔港。若是有所拖延，和约即刻作废，刀兵再起！“
说完，孙世诚登上渔船，扬帆向着渔港驶去。
渔船渐渐消失在海天尽头。
短暂脆弱的和平，就此达成。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不是平等的盟约，只是花钱买来一段喘息时间。
大明官吏贪婪的口子一旦撕开，日后贡品只会越来越重。
海岛短暂安宁之下，暗流早已汹涌涌动。
【第十三集完】
载着二十七名痊愈乡勇的平底木船，缓缓靠上了渔港码头。
上岸之后，众人被直接带去卫所大堂回话。
刘保正站在一侧脸色难看，本想添油加醋，谎称岛上尽是凶残巨寇，恳请百户增兵剿岛。
可二十七人众口一词，把滩头之战完整说了出来：
岛上之人明明弓箭极强，占尽上风，却并未大肆屠戮；俘虏之后管吃管药，伤愈之后主动放他们归来，并无上岸劫掠的打算。
“那伙怪人，只守着海岛，不曾伤一名无辜百姓。若是一心作乱，我等二十余人，早已没命回来。“
年长的乡勇跪在堂下，据实禀报。
【场景：卫所大堂】
卫所百户赵承武，四十出头，常年驻守沿海。
他摩挲着腰间的腰带，听完所有人的诉说，一时陷入沉吟。
赵承武心里盘算得十分现实：
这座岛孤悬海外，土地贫瘠，既不产粮食，也不是海防紧要隘口。
真要调集水师、征集民船全力进剿，军费粮草、船只损耗，都要从卫所有限的钱粮里面往外掏。打赢了，朝廷赏不了多少；一旦久攻不下，反倒要被上司追责。
原本只想清剿一伙小海匪，若是代价太大，实属得不偿失。
可若是就此放任一群来历不明之人盘踞海岛，不闻不问，上司查问下来，又是一桩渎职的罪过。
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满心不甘的刘保正。
“依你所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刘保正咬牙：“百户大人！纵然眼下不曾劫掠，日久必成海患！应当即刻调集船只，一举荡平！“
赵承武摆了摆手，淡淡说道：
“出兵容易，钱粮何处而来？
那海岛远在大洋之外，浪急礁多，上次一百二十乡勇尚且受挫，再兴征伐，损耗巨大。
先不必急着动刀兵。派人作为使者，前往岛上谈判，探清他们真正想要什么。“
【场景：隔日，使者出发】
卫所选定一名典吏孙世诚，作为谈判使者。配备两名差役护卫，乘坐一艘中型渔船，向着孤岛出发。
渔船缓缓靠近海岛外海，岛上瞭望哨远远便发现了来船。
警示的铜锣“当——“一声敲响。
礁石高地之上，数十把钢木复合弓已经悄悄抬起，箭头遥遥对准驶来的渔船，却并不立刻放箭。
孙世诚站在船头，心里一阵阵发紧，高声朝着岸边喊话：
“吾乃卫所使者！奉赵百户之命，登岛议和！休得放箭！“
周宏武与陈敬山站在内湾滩头，示意高地射手暂时收弓，留出一条可以安全登岸的滩口。
小舢板将孙世诚与两名差役送到沙滩之上。
孙世诚整理好官袍，强撑着官吏的威仪，环顾四周：木构哨塔、滩头拒马、岸边一座座简易工坊，处处透着一股和沿海渔村截然不同的规整气息。
“谁是此处主事之人？“
陈敬山上前一步，语气平和：
“我便是主事之一。不知卫所派遣使者前来，有何吩咐。“
一行人来到营地一处临时搭建的木棚议事之处，分两边坐下。两名差役按刀立在孙世诚身后，神色戒备。
【场景：谈判开始】
孙世诚率先开口，摆出官府居高临下的姿态。
“尔等无名之辈，盘踞大明海域荒岛，本属违律。按海禁法度，理应发兵征剿，尽数拿办。
只是卫所体恤，听闻尔等不曾上岸扰民，愿意网开一面，暂不起刀兵。“
周宏武眉头微蹙：
“我等只是遭遇风暴流落此地，只求在这座荒岛上开荒谋生，无意与官府作对，更无意上岸侵扰乡里。我们唯一诉求，便是安稳居住于此岛。“
孙世诚手指轻轻敲击木桌，眼中掠过一丝算计与贪婪。
“想要安稳占住此岛，也并非不可商量。
此岛虽偏僻，依旧是大明疆土。既然栖身于大明海域，便要守大明的规矩。
卫所可以默许你们留居岛上，不来兴兵围剿。但天下没有白给的安宁。“
陈敬山心中一沉，猜到对方必定要索要好处：
“不知卫所想要什么？“
孙世诚挺直身子，缓缓说出条件。
“每年，向卫所上缴岁贡。
白银一百五十两，外加粗麻布五十匹、海鱼干三百斤，每年秋分时节自行运送至渔港交割。
按时供奉，卫所便当做岛上不曾存在，不来打扰尔等。若是某年贡品短缺，或是迟迟不交，便是心怀异心，到时候，水师战船即刻出海，踏平此岛。“
一百五十两白银！
一旁站着的一名队员听到数目，忍不住低声惊呼。
岛上如今全靠开荒、捕鱼生存，白银本就极度稀缺。一年一百五十两，绝非一笔轻松的数目。
周宏武压下心中不快，开口反问：
“这座荒岛贫瘠荒凉，对卫所本无用处，为何还要每年索取如此多的贡品？“
孙世诚冷笑一声，眼神毫不掩饰贪婪。
“岛虽无用，可卫所放任你们在此安居，便是天大恩典。
百户大人手下兵丁、乡勇，操练值守，处处皆是开销。你们占了大明一处海岛，理当有所孝敬。
若是不肯应允，不出一月，卫所便会调集更多船只，带上弗朗机火炮，再次大举来攻。是年年纳贡换太平，还是刀兵相见，全由你们自己抉择。“
棚内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明明是他们凭借强大的远程弓力击退了第一次围剿，占据战场优势，可大明卫所非但不愿平等相处，反倒以“默许居住”为由，狮子大开口，年年索要财物。
说白了，赵承武并不打算好好治理这座荒岛，只是看准了可以借着岛民生存的机会，年年从中捞取一笔油水补贴卫所，甚至中饱私囊。荒岛价值微末，可源源不断的贡品，却是实实在在的收益。
陈敬山缓缓说道：
“此事事关全岛八十余人生计，我们不能立刻答复。请使者在岛上暂住两日，我们内部商议，两日后给你准信。“
孙世诚点点头，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也罢，给你们两日思量。望尔等识清时务，莫要自寻死路。“
【场景：夜色降临，议事棚内激烈争论】
“每年一百五十两白银！我们去哪里弄这么多银子？这根本就是无休止的压榨！“
“干脆直接回绝！我们工事完备，复合弓威力足够，再来围剿我们依旧可以击退！“
“可就算打赢这一次呢？年年打仗，岛上生产永远无法安定。官府一次打不过，会不断调集更多兵力。长久消耗下去，我们耗不起。“
陈敬山望着棚外漆黑的海面，缓缓开口。
“答应岁贡，等于年年被他们拿捏、盘剥。
若是直接拒绝，短暂和平立刻破灭，战火重燃。
眼下，我们生产力尚且薄弱，轮船尚未完全修复，还没有足够实力长期和官府对峙。
不如暂且假意应允，先换来一段宝贵的和平窗口期。
趁着停战的几年，全力发展生产，冶炼锻造，积蓄力量。等到实力足够，再重新谈判。“
周宏武重重吐出一口气。
“那就先答应下来。只是，贡品的数额，我们要尽量往下压一压。不能任由他们肆意勒索。“
【场景：两日后，清晨，沙滩】
孙世诚收拾妥当，准备登船返航。
陈敬山来到滩头，给出答复。
“我们可以同意每年缴纳岁贡。一百五十两白银实在过重，岛上贫瘠，难以筹措。每年白银八十两，麻布三十匹，鱼干两百斤。这是我们能够承受的极限。
若是卫所能够接受这个数目，双方便可暂时罢兵，维持安稳。“
孙世诚略一思索。
原本一百五十两本就是往高处漫天开价，能拿到八十两，每年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他嘴角露出一丝算计的笑意。
“好！此事我会回禀赵百户。
切记！每年秋分之日，务必按时把贡品送到渔港。若是有所拖延，和约即刻作废，刀兵再起！“
说完，孙世诚登上渔船，扬帆向着渔港驶去。
渔船渐渐消失在海天尽头。
短暂脆弱的和平，就此达成。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不是平等的盟约，只是花钱买来一段喘息时间。
大明官吏贪婪的口子一旦撕开，日后贡品只会越来越重。
海岛短暂安宁之下，暗流早已汹涌涌动。
【第十三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