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集｜滩头御敌，恩威相济
第十二集｜滩头御敌，恩威相济
流落荒岛：第32天，黄昏｜崇祯元年四月初四·公元1628年5月6日（同日·续）
周宏武抽出一根刚加工完毕的钢片复合弓，用力试拉，弓身发出低沉紧绷的嗡鸣。
“所有人按预先分工就位！远程射手进驻礁石高地！防御队伍驻守滩头拒马！后勤组运送箭矢、石块！非战斗人员立刻撤往山腰！”
八十多人迅速行动起来。
这二十余把自制木-钢片复合弓，是这一个月最重要的战备成果。
单纯木弓射程近、威力弱。岛上有大量从失事货船拆解下来的薄弹簧钢板，他们以硬木做弓身主体，内侧贴合裁剪打磨后的薄钢片，牛筋、植物纤维熬胶粘合；虽然算不上现代竞技复合弓，但射程远超过明军普通角弓，远超乡勇简陋木弓，有效射程接近一百四十步。
大量钢头箭矢被批量锻打出来，专门分配给二十名经过反复练习的射手，分批登上两侧临海礁石高地，占据地形优势。剩下十多名战斗队员，手持钢矛、镶钢板木盾，驻守滩头木栅工事。
陈敬山登上临海一块巨大礁石，举着简易单筒望远镜，望向逐渐靠近的船队。
六艘都是改装过的近海渔船，并非制式水师战船。船舷两侧站满了手持砍刀、竹枪的乡勇。火绳枪只有卫所拨下来的两三杆，还受潮了，能不能响都难说。
领头稍大的渔船上，立着个穿青布劲装、腰挎环首刀的中年汉子。这人姓刘，本地里长，受卫所百户私下借调，带着一百二十余名乡勇出海搜寻传闻中的“异人巢穴”。
刘里长站在船头，眯着眼望向这座荒岛，岸边一排排深深扎进沙滩的原木拒马映入眼帘，高处礁石上隐约看见人影错落。
他眉头紧皱，对着身旁一名巡检差役开口。
“传闻果然不假！这座岛上当真有人盘踞，还修筑了拦滩木栅！想来便是那三名越狱怪人藏身的贼窝！”
差役有些忌惮，探头望着高处的礁石。
“里长，高处礁石之上似有人驻守，看布置，倒不像是寻常散漫海匪。要不暂且后撤，禀报百户，等候卫所增派兵力再来？”
刘里长冷哼一声，抬手按住刀柄，脸上满是傲气。
“不过一群流落荒岛的散寇罢了！区区几十号人，能成什么气候？卫所吩咐，务必先探清虚实，登岛清剿。擂鼓，靠近滩头，准备抢滩！”
咚咚咚——
渔船船头响起沉闷的牛皮鼓声。
六艘木船调整风帆，顺着缓缓的海浪，朝着沙滩一点点压了过来。
一名年轻射手捏紧搭在弓上的钢头箭，低声发问。
“周哥，等他们冲到滩头再射吗？”
周宏武站在射手队列之间，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船队，高声下令：
“不用等登岸！进入一百二十步，优先射击船上头目、掌旗之人！远距离压制，不让他们从容靠近滩头！尽量击伤，不取性命！减少近身肉搏！一旦冲到栅栏跟前，我们伤亡风险会成倍上涨！”
一旁队员小声疑惑：
“不冲到岸上再打？放远箭，准头会不会差很多？”
陈敬山靠在礁石一侧，沉声解释：
“现代人最大优势不是拼近身刀矛厮杀，是尽量在远处消耗敌人。能在海上、滩头远处拦住，就绝不要短兵相接。杀光这一批乡勇，官府只会认定我们是穷凶极恶的海寇，接下来一定会出动水师重兵前来围剿。留一线余地，或许还有周旋的机会。”
渔船陆续驶入浅海，距离沙滩尚有一百一十多步。
“放箭！！”
周宏武一声令下。
二十把钢木复合弓同时扬起。
一阵阵锐利的破空声响撕裂海风！
不同于乡勇轻飘飘的木杆羽箭，带着钢质箭头的长箭划出长长的弧线，居高临下，向着渔船倾泻而去！
二十把复合弓轮番仰射，海风大，箭矢在空中被吹得有些飘，但居高临下，覆盖面广，不断有人中箭倒地。乡勇那几杆火绳枪嘭嘭响了，硝烟腾起，可铅弹飞到一半就落进海里，够不着高地。
刘里长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有料到，荒岛上之人弓箭射程竟然远得如此离谱，还没靠近沙滩，己方已经大量负伤。
“怎么可能！他们弓箭竟射得这么远！”
他厉声咆哮，强压心中慌乱。
“不要乱！靠近岸边！放下小舢板！火绳枪，给我开火还击！”
零星几声沉闷的枪响。
为数不多几支火绳枪喷出硝烟，可铅弹根本打不到礁石高地的射手，全部落入海面，激起一串水花。
完全打不到岛上阵地。
二十余名射手稳住呼吸，一轮一轮持续远距压制。
海面上的乡勇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只能慌忙蜷缩在船舷后方躲避箭矢。
刘里长知道，再往前硬冲，不等踏上沙滩，手下人马便会在海上被射垮。
可军令在身，又不愿就此无功而返。
“一部分人坐舢板强行登岸！冲到栅栏跟前！”
二十多只小小的接驳舢板被匆忙推入海水，一批批乡勇举着刀枪，拼命朝着沙滩划去。
舢板重重蹭上沙滩，大批乡勇踩着湿软的泥沙冲上滩头。
可他们刚刚冲上沙滩，还没有冲到拒马跟前，来自两侧礁石高地的箭矢便再次落下。
冲在最前面的乡勇接二连三中箭倒地，惨叫声在滩头回荡。
乡勇大多只是临时征召的乡间百姓，从未经历这般远距离的箭雨压制。明明敌人还在远处礁石之上，自己却连对方都很难伤到，恐惧瞬间席卷队伍。
“根本冲不上去！”
“箭太远了！我们靠近不了！”
滩头进攻势头瞬间崩溃。
几名领头的小头目拼命呵斥挥舞长刀，依旧挡不住队伍的恐慌溃散。
“撤！先退回船上重整！”
刘里长眼看登岸完全受挫，手下不断倒下，万般无奈只能下令后撤。
乡勇争先恐后往舢板上面逃窜，慌乱之间互相推搡踩踏。
一部分人顺利退回大船，还有二十七名乡勇撤退不及，被箭雨阻隔，困在泥泞滩头，退路彻底被切断。
刘里长站在大船之上，又急又怒，却再也无力组织第二次抢滩。眼看天色越来越暗，暮色笼罩海面。
他咬牙狠狠一挥手：
“暂且收兵！返航！改日再来荡平此岛！”
六艘渔船调转船头，不甘心地缓缓向外海退去，消失在沉沉暮色之中。
滩头战场慢慢安静下来。
沙滩之上横七竖八躺满呻吟哀嚎的乡勇。
二十七名来不及撤退的乡勇，或肩膀大腿被钢箭射穿，或奔跑摔倒磕碰重伤，一个个面露极致惊恐，蜷缩在冰冷泥泞之中。
岛上战斗队员手持钢矛，谨慎地从工事之后慢慢围拢上去，并不急于上前砍杀。
一名年轻队员紧绷神经看向满地俘虏。
“直接驱赶到海边，赶下海让他们游回去吗？万一回去之后，立刻领着大队人马杀回来怎么办！”
周宏武摇了摇头。
“把他们全部集中带到营地外围临时棚屋。不许伤害性命。立刻安排医疗组处理他们的伤口。”
此言一出，不少队员满脸诧异。
“还给他们治伤？刚刚还拼了命要登岛杀我们！”
陈敬山走到滩头，看着那些蜷缩在泥里的乡勇。有的捂着胳膊哼哼，有的吓得发抖。他蹲下来，捡起一支掉在地上的竹枪，枪头锈了。
“杀了他们，下一回来的就是水师战船。”他把竹枪丢回地上，“把伤治了，养几天，放回去。让他们带话。”
众人低声议论许久，最终同意了这个决定。
岛上众人拿出仅有的碘伏、纱布，搭配岛上采摘的草药为他们治伤。
忍着俘虏恐惧、戒备甚至敌意的目光，为二十七名被俘乡勇一一清理、缝合、包扎伤口。
重伤者被安置在独立茅草棚之中休养，每日送去煮熟的鱼肉、稀粥与淡水。
数日之后，俘虏之中，不少人本就是种地农夫，被官府强行征召，心里本就不愿意拼命厮杀。
一开始满心恐惧，日夜提防，生怕半夜被一刀斩杀。
数日过去，岛上之人不曾苛待，不曾打骂，每日按时送来吃食，认真医治伤势，恐惧慢慢变成深深的疑惑。
被俘的乡勇里面，一名年长、类似乡间里正的中年人，小心翼翼找到周宏武，忐忑开口。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弓箭之强，远胜官军，既占此岛，又为何不杀我们？”
周宏武望向远处茫茫漆黑大海，语气平和。
“一场罕见风暴，我们几十人流落至此，并非有意占岛作乱。我们只求在此活下去，无意上岸劫掠百姓。
等诸位伤势痊愈，我们会备一条小船送你们返回大陆。”
十二天后。
二十七名乡勇大部分伤势基本愈合，只剩下几人还需要慢慢调养。
周宏武让人修整了一艘足够容纳所有人的平底木船，停靠在内湾避风处。
出发前夜，那名年长的乡勇再次找到陈敬山。
“先生当真愿意放我们回去？经此一战，官府得知岛上弓箭如此厉害，下次必然派遣更多兵丁、更大船队前来围剿。”
陈敬山目光平静，望向大陆的方向。
“我们不愿多造杀戮。
回去之后，可把在这里所见如实告知刘里长，告知卫所官吏。
我们不愿开战。但若官府非要举兵再来，我们凭借工事与远射弓，也只能拼死守住这座海岛。”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海面上飘着一层薄薄晨雾。
二十七名乡勇登上平底木船。
船桨缓缓滑动，木船渐渐驶离海岛，朝着大陆海岸线慢慢驶去。
不少俘虏忍不住回头望向这座奇特的孤岛，礁石上那一排排威力惊人的长弓，深深烙印在他们脑海之中。
木船渐渐变成海面上的一个黑点。周宏武转身往营地走，脚下的沙子被血浸得发黏。他甩了甩鞋面上的泥，没回头看。
【第十二集完】
流落荒岛：第32天，黄昏｜崇祯元年四月初四·公元1628年5月6日（同日·续）
周宏武抽出一根刚加工完毕的钢片复合弓，用力试拉，弓身发出低沉紧绷的嗡鸣。
“所有人按预先分工就位！远程射手进驻礁石高地！防御队伍驻守滩头拒马！后勤组运送箭矢、石块！非战斗人员立刻撤往山腰！”
八十多人迅速行动起来。
这二十余把自制木-钢片复合弓，是这一个月最重要的战备成果。
单纯木弓射程近、威力弱。岛上有大量从失事货船拆解下来的薄弹簧钢板，他们以硬木做弓身主体，内侧贴合裁剪打磨后的薄钢片，牛筋、植物纤维熬胶粘合；虽然算不上现代竞技复合弓，但射程远超过明军普通角弓，远超乡勇简陋木弓，有效射程接近一百四十步。
大量钢头箭矢被批量锻打出来，专门分配给二十名经过反复练习的射手，分批登上两侧临海礁石高地，占据地形优势。剩下十多名战斗队员，手持钢矛、镶钢板木盾，驻守滩头木栅工事。
陈敬山登上临海一块巨大礁石，举着简易单筒望远镜，望向逐渐靠近的船队。
六艘都是改装过的近海渔船，并非制式水师战船。船舷两侧站满了手持砍刀、竹枪的乡勇。火绳枪只有卫所拨下来的两三杆，还受潮了，能不能响都难说。
领头稍大的渔船上，立着个穿青布劲装、腰挎环首刀的中年汉子。这人姓刘，本地里长，受卫所百户私下借调，带着一百二十余名乡勇出海搜寻传闻中的“异人巢穴”。
刘里长站在船头，眯着眼望向这座荒岛，岸边一排排深深扎进沙滩的原木拒马映入眼帘，高处礁石上隐约看见人影错落。
他眉头紧皱，对着身旁一名巡检差役开口。
“传闻果然不假！这座岛上当真有人盘踞，还修筑了拦滩木栅！想来便是那三名越狱怪人藏身的贼窝！”
差役有些忌惮，探头望着高处的礁石。
“里长，高处礁石之上似有人驻守，看布置，倒不像是寻常散漫海匪。要不暂且后撤，禀报百户，等候卫所增派兵力再来？”
刘里长冷哼一声，抬手按住刀柄，脸上满是傲气。
“不过一群流落荒岛的散寇罢了！区区几十号人，能成什么气候？卫所吩咐，务必先探清虚实，登岛清剿。擂鼓，靠近滩头，准备抢滩！”
咚咚咚——
渔船船头响起沉闷的牛皮鼓声。
六艘木船调整风帆，顺着缓缓的海浪，朝着沙滩一点点压了过来。
一名年轻射手捏紧搭在弓上的钢头箭，低声发问。
“周哥，等他们冲到滩头再射吗？”
周宏武站在射手队列之间，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船队，高声下令：
“不用等登岸！进入一百二十步，优先射击船上头目、掌旗之人！远距离压制，不让他们从容靠近滩头！尽量击伤，不取性命！减少近身肉搏！一旦冲到栅栏跟前，我们伤亡风险会成倍上涨！”
一旁队员小声疑惑：
“不冲到岸上再打？放远箭，准头会不会差很多？”
陈敬山靠在礁石一侧，沉声解释：
“现代人最大优势不是拼近身刀矛厮杀，是尽量在远处消耗敌人。能在海上、滩头远处拦住，就绝不要短兵相接。杀光这一批乡勇，官府只会认定我们是穷凶极恶的海寇，接下来一定会出动水师重兵前来围剿。留一线余地，或许还有周旋的机会。”
渔船陆续驶入浅海，距离沙滩尚有一百一十多步。
“放箭！！”
周宏武一声令下。
二十把钢木复合弓同时扬起。
一阵阵锐利的破空声响撕裂海风！
不同于乡勇轻飘飘的木杆羽箭，带着钢质箭头的长箭划出长长的弧线，居高临下，向着渔船倾泻而去！
二十把复合弓轮番仰射，海风大，箭矢在空中被吹得有些飘，但居高临下，覆盖面广，不断有人中箭倒地。乡勇那几杆火绳枪嘭嘭响了，硝烟腾起，可铅弹飞到一半就落进海里，够不着高地。
刘里长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有料到，荒岛上之人弓箭射程竟然远得如此离谱，还没靠近沙滩，己方已经大量负伤。
“怎么可能！他们弓箭竟射得这么远！”
他厉声咆哮，强压心中慌乱。
“不要乱！靠近岸边！放下小舢板！火绳枪，给我开火还击！”
零星几声沉闷的枪响。
为数不多几支火绳枪喷出硝烟，可铅弹根本打不到礁石高地的射手，全部落入海面，激起一串水花。
完全打不到岛上阵地。
二十余名射手稳住呼吸，一轮一轮持续远距压制。
海面上的乡勇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只能慌忙蜷缩在船舷后方躲避箭矢。
刘里长知道，再往前硬冲，不等踏上沙滩，手下人马便会在海上被射垮。
可军令在身，又不愿就此无功而返。
“一部分人坐舢板强行登岸！冲到栅栏跟前！”
二十多只小小的接驳舢板被匆忙推入海水，一批批乡勇举着刀枪，拼命朝着沙滩划去。
舢板重重蹭上沙滩，大批乡勇踩着湿软的泥沙冲上滩头。
可他们刚刚冲上沙滩，还没有冲到拒马跟前，来自两侧礁石高地的箭矢便再次落下。
冲在最前面的乡勇接二连三中箭倒地，惨叫声在滩头回荡。
乡勇大多只是临时征召的乡间百姓，从未经历这般远距离的箭雨压制。明明敌人还在远处礁石之上，自己却连对方都很难伤到，恐惧瞬间席卷队伍。
“根本冲不上去！”
“箭太远了！我们靠近不了！”
滩头进攻势头瞬间崩溃。
几名领头的小头目拼命呵斥挥舞长刀，依旧挡不住队伍的恐慌溃散。
“撤！先退回船上重整！”
刘里长眼看登岸完全受挫，手下不断倒下，万般无奈只能下令后撤。
乡勇争先恐后往舢板上面逃窜，慌乱之间互相推搡踩踏。
一部分人顺利退回大船，还有二十七名乡勇撤退不及，被箭雨阻隔，困在泥泞滩头，退路彻底被切断。
刘里长站在大船之上，又急又怒，却再也无力组织第二次抢滩。眼看天色越来越暗，暮色笼罩海面。
他咬牙狠狠一挥手：
“暂且收兵！返航！改日再来荡平此岛！”
六艘渔船调转船头，不甘心地缓缓向外海退去，消失在沉沉暮色之中。
滩头战场慢慢安静下来。
沙滩之上横七竖八躺满呻吟哀嚎的乡勇。
二十七名来不及撤退的乡勇，或肩膀大腿被钢箭射穿，或奔跑摔倒磕碰重伤，一个个面露极致惊恐，蜷缩在冰冷泥泞之中。
岛上战斗队员手持钢矛，谨慎地从工事之后慢慢围拢上去，并不急于上前砍杀。
一名年轻队员紧绷神经看向满地俘虏。
“直接驱赶到海边，赶下海让他们游回去吗？万一回去之后，立刻领着大队人马杀回来怎么办！”
周宏武摇了摇头。
“把他们全部集中带到营地外围临时棚屋。不许伤害性命。立刻安排医疗组处理他们的伤口。”
此言一出，不少队员满脸诧异。
“还给他们治伤？刚刚还拼了命要登岛杀我们！”
陈敬山走到滩头，看着那些蜷缩在泥里的乡勇。有的捂着胳膊哼哼，有的吓得发抖。他蹲下来，捡起一支掉在地上的竹枪，枪头锈了。
“杀了他们，下一回来的就是水师战船。”他把竹枪丢回地上，“把伤治了，养几天，放回去。让他们带话。”
众人低声议论许久，最终同意了这个决定。
岛上众人拿出仅有的碘伏、纱布，搭配岛上采摘的草药为他们治伤。
忍着俘虏恐惧、戒备甚至敌意的目光，为二十七名被俘乡勇一一清理、缝合、包扎伤口。
重伤者被安置在独立茅草棚之中休养，每日送去煮熟的鱼肉、稀粥与淡水。
数日之后，俘虏之中，不少人本就是种地农夫，被官府强行征召，心里本就不愿意拼命厮杀。
一开始满心恐惧，日夜提防，生怕半夜被一刀斩杀。
数日过去，岛上之人不曾苛待，不曾打骂，每日按时送来吃食，认真医治伤势，恐惧慢慢变成深深的疑惑。
被俘的乡勇里面，一名年长、类似乡间里正的中年人，小心翼翼找到周宏武，忐忑开口。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弓箭之强，远胜官军，既占此岛，又为何不杀我们？”
周宏武望向远处茫茫漆黑大海，语气平和。
“一场罕见风暴，我们几十人流落至此，并非有意占岛作乱。我们只求在此活下去，无意上岸劫掠百姓。
等诸位伤势痊愈，我们会备一条小船送你们返回大陆。”
十二天后。
二十七名乡勇大部分伤势基本愈合，只剩下几人还需要慢慢调养。
周宏武让人修整了一艘足够容纳所有人的平底木船，停靠在内湾避风处。
出发前夜，那名年长的乡勇再次找到陈敬山。
“先生当真愿意放我们回去？经此一战，官府得知岛上弓箭如此厉害，下次必然派遣更多兵丁、更大船队前来围剿。”
陈敬山目光平静，望向大陆的方向。
“我们不愿多造杀戮。
回去之后，可把在这里所见如实告知刘里长，告知卫所官吏。
我们不愿开战。但若官府非要举兵再来，我们凭借工事与远射弓，也只能拼死守住这座海岛。”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海面上飘着一层薄薄晨雾。
二十七名乡勇登上平底木船。
船桨缓缓滑动，木船渐渐驶离海岛，朝着大陆海岸线慢慢驶去。
不少俘虏忍不住回头望向这座奇特的孤岛，礁石上那一排排威力惊人的长弓，深深烙印在他们脑海之中。
木船渐渐变成海面上的一个黑点。周宏武转身往营地走，脚下的沙子被血浸得发黏。他甩了甩鞋面上的泥，没回头看。
【第十二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