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局被卫淑意捡回来收养
乾元三年，霜降。
南国大旱，整整一季滴水未降。
卫家村外的官道上，秋风卷着沙土，枯草被吹得哗哗作响。沈文清拢了拢单薄的青衫，回头去看妻子。卫恕意落后两步，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今日是去邻村求诊归来。
“官人，等一等。“
沈文清驻足：“怎么了？“
卫恕意侧耳听了片刻：“你听……是不是有婴孩在哭？“
沈文清凝神细听，果然有细细弱弱的抽噎声，从道边枯草丛中传来，断断续续，像是已经耗尽了力气。
“这荒郊野外……“沈文清迟疑。大荒之年，路边弃婴常见，多是染了疫病或先天不足的。
卫恕意却已经循声走去。她拨开齐膝的枯草，整个人忽然僵住。
枯草窝里，一个小小的婴孩蜷缩着，一丝不挂，皮肤冻得发青，嘴唇干裂。他气息微弱，却硬生生憋着，只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作孽……“卫恕意眼眶一热，立刻解下自己的外衫，小心翼翼将那冰凉的身子裹住，抱进怀里。
暖意骤然包裹上来。
婴孩紧绷的肩背微微一松，小脑袋无意识地往她衣襟上蹭了蹭，一只小手攥住了她的衣料。
卫恕意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积压多年的郁结忽然散了大半。
她成婚三年，身子虚寒，至今未有一儿半女。此刻抱着这团温热，竟像是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骨肉。
“夫君。“她抬起头，“他丢在这里，活不过今夜。我们收下他吧。“
沈文清看着妻子久违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婴孩。
孩子太小，若非他们路过，明早便是一具僵硬的尸体。
“家中余粮只够两月，而且……“沈文清低声道。
“我知道。“卫恕意抱紧了孩子，“可这是条命。夫君，我们试一试，好不好？“
沈文清沉默片刻，脱下自己的青衫，又裹了一层在婴孩身上。
“走吧。先回家，熬些米汤。“
卫恕意大喜，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沈文清望着那小家伙，缓缓道：“他于绝境之中得遇善缘，大名唤作沈砚，字怀安。
生于荒野，取野苹坚韧之意，小名便叫阿苹。“
“阿苹。“卫恕意凑到婴孩耳边，柔声哄道，“苹哥儿乖，往后你就是沈家孩儿，有爹娘护着，再也不用挨饿受冻。“
村口的老槐树下，聚着几个缩着脖子晒太阳的村民。
大荒之年，地里无收，人人闲着，便爱在村口嚼舌根。
眼尖的王婶第一个瞧见他们，拄着拐杖迎上来：“哎哟，沈家郎君，你们这是从哪儿抱来的孩子？“
卫恕意将怀中的婴孩紧了紧，温声道：“官道上捡的。
冻得只剩一口气了，再晚一步，怕是……“
“哎呀，这是老天开眼，给你们送儿子来了！“
王婶一拍大腿，笑得满脸褶子，“恕意妹子三年没动静，这孩子在路边等谁？就等你们呢！这是天大的缘分，是菩萨显灵！“
旁边李婆正纳着鞋底，闻言抬起眼皮，嗤笑一声：“王婶子，你少在那儿说便宜话。
如今什么年月？自家都揭不开锅，还捡个拖油瓶回来。
沈家那几亩薄田，够几张嘴吃？“
“李婆这话就难听了。“王婶不乐意了，“人家沈郎君好歹是读书人，县学里挂了名的，还能养活不了一个娃？“
“读书人？“李婆子撇撇嘴，“考了快十年，连个秀才都没中，读书顶个屁用。
如今又多一张嘴，我看明年开春，沈家连稀粥都喝不上。“
卫恕意脸色一白，抱着孩子的手微微发颤。
沈文清沉下脸，正要开口，旁边抽旱烟的张叔敲了敲烟杆，打圆场道：“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沈家小子，这孩子你们既捡了，明日得去里正那儿报一声。荒年流民多，万一哪天亲爹娘寻来，或是官府查问，也好有个说法。“
“张叔说得是。“沈文清点头，“明日我便去。“
话音未落，赵家媳妇抱着自家的胖小子，从人群后头挤出来，阴阳怪气道：“哟，我当是谁呢。
恕意姐姐这是终于想通了？自己生不出，捡一个也算全了做娘的心愿。
只是这来历不明的野种，往后能不能认祖归宗，还两说呢。“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卫恕意心口。她三年不孕，本就是最大的隐痛，村里人背后指指点点，她都知道，只是没想到有人敢当面戳。
“赵家的！“王婶急了，“你嘴上积点德！“
“我说错了吗？“赵家媳妇翻了个白眼，“捡来的就是捡来的，再亲也隔着一层。
将来沈郎君要是中了举，这孩子算嫡算庶？族谱上怎么写？“
人群一时安静下来。
沈文清忽然上前一步，将妻子和孩子护在身后。
他平日里温和寡言，此刻声音却沉得像铁：
“我沈文清今日在此立一句话。阿苹既入我沈家门，便是我沈家的长子。
族谱、家业、名分，一样不少。
谁若再胡言乱语，便是与我沈家为敌。“
赵家媳妇被他这气势一慑，讪讪地抱着孩子退了两步，嘴里嘟囔着：“凶什么凶……考不上功名，倒是学会凶乡亲了……“
“都聚在这儿做什么？“
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从村道那头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里正沈德厚拄着枣木拐杖，慢悠悠地踱过来。他是沈家远房叔公，在村里辈分最高，说话极有分量。
“叔公。“沈文清欠身行礼。
沈德厚走到近前，低头看了看卫恕意怀中的婴孩。孩子被裹得严实，只露出半张青白的小脸，眼睫微颤，竟不哭不闹。
“嗯。“里正沉吟片刻，缓缓道，“乱世相逢，便是缘分。
这孩子命硬，冻成这样了还留着一口气，是个能活的。
文清，既是你夫妻的善念，便好生养着。
明日来我这儿，我给你写个养子文书，按了手印，便算正经的沈家人。“
李婆还想说什么，被里正一个眼神扫过去，立刻闭了嘴。
“谢叔公。“卫恕意眼眶微红，深深一福。
沈德厚摆摆手，转身离去，临走时丢下一句：“大荒之年，能救一条命，是积德。
嘴碎的，小心折了自家的福。“
人群渐渐散了。王婶追着沈家夫妻送到院门口，又塞来两个糙面饼子：
“给孩子熬糊糊用。别听那些混账话，这孩子眼神清亮，将来定有大出息。“
卫恕意千恩万谢地接了。
沈家三间土屋，一方小院，院角那棵老枣树早落尽了叶子。
卫恕意将婴孩放在炕上，用粗布裹紧，又翻出家中仅剩的半袋糙米，熬了浓浓的米汤，一口一口喂他。
婴孩吞咽得极慢，却极稳。那双眼睛半睁着，清亮得不像新生儿，直直望着卫恕意。
卫恕意被他看得心头一软，笑道：“这孩子，倒像是在认人。“
沈文清在油灯下翻书，闻言抬头看了一眼，也觉奇异。
寻常婴儿初生，眼神浑浊，要么躁闹，要么昏睡。这孩子却沉静得过分。
夜深了。
卫恕意将婴孩放在自己身侧，又往炕里添了两块柴。沈文清吹了灯，屋里暗下来。
一片混沌中，沈砚的意识开始复苏。
他只记得前世一味善良，落得满身伤痕。然后便是刺骨的寒冷，和此刻包裹着自己的、粗糙却温暖的触感。
“……往后你就是沈家孩儿……“
他能听懂身边两人的对话。女子的声音温柔发颤，男子的声音低沉温和。
沈砚在心底苦笑。他竟成了一个弃婴。
他努力睁开眼。
月光从窗纸漏进来，照在卫恕意的脸上。苍白，憔悴，眼底却含着泪，带着笑。
沈砚忽然想起她是谁。
卫恕意。这里是《知否》的天下。而抱着他的这位女子，正是盛明兰生母卫小娘的嫡亲妹妹。
感受着那具虚弱却温暖的身体，感受着土屋里粗布与柴火的温度，他在心底立誓。
这一世，定要护好这一家人。
更要护好那个远在扬州、正步步踏入悲剧的大姨——卫小娘。
窗外秋风呜咽，屋内米香袅袅。
沈砚闭上眼，安静地靠在那片暖意里。
南国大旱，整整一季滴水未降。
卫家村外的官道上，秋风卷着沙土，枯草被吹得哗哗作响。沈文清拢了拢单薄的青衫，回头去看妻子。卫恕意落后两步，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今日是去邻村求诊归来。
“官人，等一等。“
沈文清驻足：“怎么了？“
卫恕意侧耳听了片刻：“你听……是不是有婴孩在哭？“
沈文清凝神细听，果然有细细弱弱的抽噎声，从道边枯草丛中传来，断断续续，像是已经耗尽了力气。
“这荒郊野外……“沈文清迟疑。大荒之年，路边弃婴常见，多是染了疫病或先天不足的。
卫恕意却已经循声走去。她拨开齐膝的枯草，整个人忽然僵住。
枯草窝里，一个小小的婴孩蜷缩着，一丝不挂，皮肤冻得发青，嘴唇干裂。他气息微弱，却硬生生憋着，只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作孽……“卫恕意眼眶一热，立刻解下自己的外衫，小心翼翼将那冰凉的身子裹住，抱进怀里。
暖意骤然包裹上来。
婴孩紧绷的肩背微微一松，小脑袋无意识地往她衣襟上蹭了蹭，一只小手攥住了她的衣料。
卫恕意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积压多年的郁结忽然散了大半。
她成婚三年，身子虚寒，至今未有一儿半女。此刻抱着这团温热，竟像是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骨肉。
“夫君。“她抬起头，“他丢在这里，活不过今夜。我们收下他吧。“
沈文清看着妻子久违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婴孩。
孩子太小，若非他们路过，明早便是一具僵硬的尸体。
“家中余粮只够两月，而且……“沈文清低声道。
“我知道。“卫恕意抱紧了孩子，“可这是条命。夫君，我们试一试，好不好？“
沈文清沉默片刻，脱下自己的青衫，又裹了一层在婴孩身上。
“走吧。先回家，熬些米汤。“
卫恕意大喜，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沈文清望着那小家伙，缓缓道：“他于绝境之中得遇善缘，大名唤作沈砚，字怀安。
生于荒野，取野苹坚韧之意，小名便叫阿苹。“
“阿苹。“卫恕意凑到婴孩耳边，柔声哄道，“苹哥儿乖，往后你就是沈家孩儿，有爹娘护着，再也不用挨饿受冻。“
村口的老槐树下，聚着几个缩着脖子晒太阳的村民。
大荒之年，地里无收，人人闲着，便爱在村口嚼舌根。
眼尖的王婶第一个瞧见他们，拄着拐杖迎上来：“哎哟，沈家郎君，你们这是从哪儿抱来的孩子？“
卫恕意将怀中的婴孩紧了紧，温声道：“官道上捡的。
冻得只剩一口气了，再晚一步，怕是……“
“哎呀，这是老天开眼，给你们送儿子来了！“
王婶一拍大腿，笑得满脸褶子，“恕意妹子三年没动静，这孩子在路边等谁？就等你们呢！这是天大的缘分，是菩萨显灵！“
旁边李婆正纳着鞋底，闻言抬起眼皮，嗤笑一声：“王婶子，你少在那儿说便宜话。
如今什么年月？自家都揭不开锅，还捡个拖油瓶回来。
沈家那几亩薄田，够几张嘴吃？“
“李婆这话就难听了。“王婶不乐意了，“人家沈郎君好歹是读书人，县学里挂了名的，还能养活不了一个娃？“
“读书人？“李婆子撇撇嘴，“考了快十年，连个秀才都没中，读书顶个屁用。
如今又多一张嘴，我看明年开春，沈家连稀粥都喝不上。“
卫恕意脸色一白，抱着孩子的手微微发颤。
沈文清沉下脸，正要开口，旁边抽旱烟的张叔敲了敲烟杆，打圆场道：“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沈家小子，这孩子你们既捡了，明日得去里正那儿报一声。荒年流民多，万一哪天亲爹娘寻来，或是官府查问，也好有个说法。“
“张叔说得是。“沈文清点头，“明日我便去。“
话音未落，赵家媳妇抱着自家的胖小子，从人群后头挤出来，阴阳怪气道：“哟，我当是谁呢。
恕意姐姐这是终于想通了？自己生不出，捡一个也算全了做娘的心愿。
只是这来历不明的野种，往后能不能认祖归宗，还两说呢。“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卫恕意心口。她三年不孕，本就是最大的隐痛，村里人背后指指点点，她都知道，只是没想到有人敢当面戳。
“赵家的！“王婶急了，“你嘴上积点德！“
“我说错了吗？“赵家媳妇翻了个白眼，“捡来的就是捡来的，再亲也隔着一层。
将来沈郎君要是中了举，这孩子算嫡算庶？族谱上怎么写？“
人群一时安静下来。
沈文清忽然上前一步，将妻子和孩子护在身后。
他平日里温和寡言，此刻声音却沉得像铁：
“我沈文清今日在此立一句话。阿苹既入我沈家门，便是我沈家的长子。
族谱、家业、名分，一样不少。
谁若再胡言乱语，便是与我沈家为敌。“
赵家媳妇被他这气势一慑，讪讪地抱着孩子退了两步，嘴里嘟囔着：“凶什么凶……考不上功名，倒是学会凶乡亲了……“
“都聚在这儿做什么？“
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从村道那头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里正沈德厚拄着枣木拐杖，慢悠悠地踱过来。他是沈家远房叔公，在村里辈分最高，说话极有分量。
“叔公。“沈文清欠身行礼。
沈德厚走到近前，低头看了看卫恕意怀中的婴孩。孩子被裹得严实，只露出半张青白的小脸，眼睫微颤，竟不哭不闹。
“嗯。“里正沉吟片刻，缓缓道，“乱世相逢，便是缘分。
这孩子命硬，冻成这样了还留着一口气，是个能活的。
文清，既是你夫妻的善念，便好生养着。
明日来我这儿，我给你写个养子文书，按了手印，便算正经的沈家人。“
李婆还想说什么，被里正一个眼神扫过去，立刻闭了嘴。
“谢叔公。“卫恕意眼眶微红，深深一福。
沈德厚摆摆手，转身离去，临走时丢下一句：“大荒之年，能救一条命，是积德。
嘴碎的，小心折了自家的福。“
人群渐渐散了。王婶追着沈家夫妻送到院门口，又塞来两个糙面饼子：
“给孩子熬糊糊用。别听那些混账话，这孩子眼神清亮，将来定有大出息。“
卫恕意千恩万谢地接了。
沈家三间土屋，一方小院，院角那棵老枣树早落尽了叶子。
卫恕意将婴孩放在炕上，用粗布裹紧，又翻出家中仅剩的半袋糙米，熬了浓浓的米汤，一口一口喂他。
婴孩吞咽得极慢，却极稳。那双眼睛半睁着，清亮得不像新生儿，直直望着卫恕意。
卫恕意被他看得心头一软，笑道：“这孩子，倒像是在认人。“
沈文清在油灯下翻书，闻言抬头看了一眼，也觉奇异。
寻常婴儿初生，眼神浑浊，要么躁闹，要么昏睡。这孩子却沉静得过分。
夜深了。
卫恕意将婴孩放在自己身侧，又往炕里添了两块柴。沈文清吹了灯，屋里暗下来。
一片混沌中，沈砚的意识开始复苏。
他只记得前世一味善良，落得满身伤痕。然后便是刺骨的寒冷，和此刻包裹着自己的、粗糙却温暖的触感。
“……往后你就是沈家孩儿……“
他能听懂身边两人的对话。女子的声音温柔发颤，男子的声音低沉温和。
沈砚在心底苦笑。他竟成了一个弃婴。
他努力睁开眼。
月光从窗纸漏进来，照在卫恕意的脸上。苍白，憔悴，眼底却含着泪，带着笑。
沈砚忽然想起她是谁。
卫恕意。这里是《知否》的天下。而抱着他的这位女子，正是盛明兰生母卫小娘的嫡亲妹妹。
感受着那具虚弱却温暖的身体，感受着土屋里粗布与柴火的温度，他在心底立誓。
这一世，定要护好这一家人。
更要护好那个远在扬州、正步步踏入悲剧的大姨——卫小娘。
窗外秋风呜咽，屋内米香袅袅。
沈砚闭上眼，安静地靠在那片暖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