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肖庆

江山如画,我如愿 · 白福游 · 第4章 · 266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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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光破晓,清晖穿透层层叠叠的流云,洒落西北凉州大地。

凉州地处边塞咽喉,常年风沙凛冽、朔风呼啸,城池内外多是苍黄戈壁、萧瑟荒原,满城皆是边关的苍凉肃杀之气。可谁也未曾料到,坐镇一方、执掌王朝半数兵戈的大将军府邸,竟藏着一处截然相反的雅致天地。

府宅深处的内庭院落,全然不见边塞的粗粝荒芜。青石铺就的曲径蜿蜒穿梭,两侧群芳次第盛放,牡丹雍容、蔷薇缠篱、幽兰吐芳,深浅绿意层层叠叠,郁郁葱葱铺满庭前阶下。

暖风穿庭而过,携着满园馥郁花香,枝头雀鸟婉转啼鸣,莺声清脆悦耳,生机盎然的景致温润和煦,柔和景象褪去了大将军府所有杀伐戾气。

任谁初见,都难以将这方清雅悠然的庭院,与王朝手握至高军权、震慑四方敌寇的最高军事中枢联系在一起。

一道挺拔修长的少年身影,踏着晨光稳步踏入内庭。

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生得一副绝佳骨相。眉目锋利如剑裁星琢而成,一双瞳眸清亮深邃,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笃定,不见半分孩童稚气。

身形挺拔健朗,肩宽腰正,身姿如松似竹,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久经历练的端正气度,绝非寻常娇养世家子弟可比。

他身着一身素色劲装,衣料朴素干净,贴合利落的身姿,衬得身形愈发挺拔笔直,步履沉稳有度,每一步都稳稳落地,透着军营淬炼出的规整与刚毅。

少年目光轻扫过满园景致,随后敛去眼底细碎神色,目光落于庭院中央的石榻之上,身形微顿,随即身姿笔直,恭恭敬敬地深深躬身行礼,姿态端肃,礼数周全。

石榻之上,斜倚着一位老者,正是当朝三军最高统帅,大将军肖庆。

老者不过五十余岁,本是武将体魄强健、尚在鼎盛的年纪,寻常习武之人、朝堂权贵到了这般年纪,依旧精神矍铄、体魄硬朗。

可眼前的肖庆,却全然是另一番模样。他身形枯槁单薄,脊背微微佝偻,皮肉松弛干瘪,覆在嶙峋的骨相之上,满头青丝早已尽数化作霜白,丝丝缕缕垂落肩头,面容沟壑纵横,皱纹深如刀刻,眼窝深陷,眼底布满厚重的青黑与经年疲惫,苍老憔悴得远超实际年岁,仿佛历经百年风霜蹉跎。

无人知晓,这一副衰败枯朽的身躯,承载着整座王朝的边关安稳,扛着数十年的刀光剑影。

他这一生荣光与疾苦皆系于沙场,半生戍守西北,年年征战不休,浴血搏杀于烽火狼烟之间。数十年寒来暑往,伤病早已遍布周身,战疾日积月累侵入骨髓,无数沙场旧疾层层叠加、经年不愈,日夜侵蚀着他的体魄与精气神,硬生生将一位曾横刀立马、威震敌胆、体魄强横无双的铁血猛将,熬成了如今这般枯槁衰弱、垂垂老矣的模样。

世人皆知肖庆出身草莽,起于微末,是这修行者当道、弱肉强食的乱世之中,最传奇的凡人武将。

此方天地,修行者为尊,灵力修为定尊卑贵贱,寻常凡人蝼蚁不如,性命轻如草芥,在权贵与修行者的博弈之中,随时可被肆意碾灭、随意舍弃。

生在乱世底层、无依无靠的肖庆,早年命运坎坷,为求一线苟活之机,少年便毅然投身边军,扎根最凶险的边塞战场,以凡人之躯,势必要搏一条乱世生路。

他天生悍勇,性烈而刚正,上阵从无半分畏缩,作战悍不畏死,每一次对敌皆冲锋在前,以身御敌、以命护疆。

更难得的是,他心性坚韧如钢,意志比精铁磐石还要坚硬,认准之路便一往无前,隐忍果敢、坚韧不拔,更兼具常人难及的谋略。

在尸山血海的边关沙场之中,他步步厮杀、步步精进,从最底层的无名卒子,凭一身悍勇与赤诚,攒下累累战功,从小兵擢升校尉,再到偏将、副将,层层晋升,每一寸荣光、每一级军衔,皆是实打实浴血拼杀换来,无半分裙带依附、无半分投机取巧。

经年沙场征战,不止让他战功赫赫,更在无数生死搏杀之间,淬炼体魄、磨砺心境,让他的武道修为、战场经验一路稳步跃升,战力愈发强横无双。

昔年朝堂中枢见其天赋卓绝、战力惊人,天子亦惜才心切,曾下旨特调,欲将他从苦寒边军调离,接入京畿,入驻天下精锐齐聚、待遇尊崇至极的虎贲禁军之中,予以重点栽培,日后必是朝堂核心重臣、帝王近臣。

可这份无数武将梦寐以求的天大机缘,却被肖庆断然回绝。

此后数年,他固守边军大营,扎根西北边疆,日日练兵备战,岁岁巡守疆土。他治军严明、体恤士卒,用兵诡谲凌厉、所向披靡,屡屡率军大破来犯的蛮族、敌寇,稳固边防,保得一方边境太平。

肖庆待麾下将士赏罚分明、恩威并施,从不恃权凌下,更不贪功揽利,军中上下无不心悦诚服、誓死追随。

短短数载,肖庆之名响彻西北三军,威震边境诸国,军中声望一时无两,无人能及。

直至后来,王朝与毗邻狄羌蛮国爆发举国大战,边疆战事告急,举国震动。危难之际,朝廷举国推举,天子破格擢升,拜肖庆为破虏大将军,持天子节钺,总领西北战事,战时可临机决断、独断专行,全权号令天下三军,执掌一方生杀兵戈,成为王朝名副其实的三军最高统帅。

半生烽火,一身伤病,万千荣光,一身孤勇,尽数凝于这枯槁身躯之中。此刻老者闭目倚榻,气息微弱平缓,无半分朝堂权臣的凌厉威势,只剩历经世事沧桑、看尽生死荣辱的淡然与沧桑。

躬身立在庭中的少年望着眼前老者肃穆枯寂的模样,心底敬重之意愈发浓重,静静垂首,默然等候吩咐。

“然儿来了?那两个家伙怎么说?”

肖浩然是肖庆唯一的孩子,也是他最为宠溺的儿子,听见父亲的话后开口说道:

“天阙宫公告天下,公主唐黎羽勾结霖州州牧、光禄勋王沛、卫尉徐廖,于霖州刺死皇帝,窃取祖血,意图谋反!当前王沛与徐廖已经被处决,而唐黎羽下落不明,现在各城正在张贴通缉令。”

肖庆闻言后,褶皱的老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呵呵一笑道:

“这俩家伙还真是冷血啊,利用完人家就把人家杀了,最后连自己亲侄女都不愿意放过。别站那儿,然儿,来,坐爹身边聊。”

肖浩然见肖庆向自己招手,于是笑了笑走到父亲身旁坐下,父子俩并排坐在草地上,肖浩然好奇地问道:

“那唐黎羽拿走祖血逃遁了的话,咱们王朝便无人能够继承皇道宝器了啊?缺失了这一威慑,万一列国对咱们发动袭击了怎么办?”

“无所谓,然儿啊,你觉得当前还能够威胁到王朝的国家有多少呢?”

肖浩然想了一下,说道:

“灯塔、卡伦斯王国然后还……额,好像就这两个吧,要算的话,孟克那边也挺麻烦的。”

肖庆从身下揪起一根草来,叼着说道:

“那你觉得这三个之中有能够稳吃王朝的吗?”

肖浩然笑了一下,自然地说道:

“那肯定没有了。”

“那就是咯,他们无论是军事实力还是综合国力都不如王朝,王朝就算没有皇帝使用皇道宝器,他们也难以做到轻易吃下王朝。”

“可那万一他们联合起来了怎么办?”

肖庆看着天空,更加的悠闲了起来。

“那我们打个赌好了,我赌近十五年内,不会有人发动战争。但十五年后,必然出现战争。”

“为什么?”

肖浩然好奇的看向父亲,不知道父亲为何会如此笃定,但肖庆接下来的话却更让肖浩然摸不着头脑了。

“然儿,你难道没发现吗?其实你是个修行奇才来着。”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