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集｜放弃幻想，筑岛备战
流落荒岛：第26天｜崇祯元年三月廿八·公元1628年4月30日
【场景：海岛东岸浅滩，破晓】
小舢板是被潮水推上来的。船帮三道新裂口，橹折了一根，橹叶上缠着半截渔网，海草从网眼里垂下来，一滴一滴往沙里渗水。
雷铁军和韩卫国跳下船时天边刚翻出蟹壳青。两人的步子踩在碎石滩上，咔啦作响。陈敬山从议事棚迎出来，没说话，先扫了一眼舢板的破损程度，眉头拧紧，把两人让进棚里。周宏武也跟进来，形势紧张。
雷铁军把湿外衫搭在棚柱上，声音干涩得像砂纸蹭木板：“全城四门，十字街口照壁，全贴满了海捕告示。悬赏五十两。三名样貌怪异的江洋大盗夜劫渔港，趁乱越狱，遁入天台山。官府怀疑三人来自东海无名荒岛，不日将遣巡检司会同乡勇渔户，出海搜剿。“
苏慧兰站在棚口，手里攥着一把没择完的野菜，听到最后一句，手一松，野菜撒了半地。她没有弯腰去捡，只是怔怔望着雷铁军，嘴角动了动，把话咽了回去。
陈敬山走到那张油布海图前，手指从岛的位置往西划了一道弧，在“大陆“二字上重重按下去，按出一个凹坑。“短时间不能再派人上岸寻人。最先来的不会是水师战船，是巡检带弓兵、乡勇，征用渔船先摸排近海。发现这座岛，只是时间问题。“
周宏武把搪瓷缸子搁下，磕出一声脆响：“所以咱们打的不是藏不藏，是守不守得住。“
【场景：全岛总动员】
当天上午，周宏武把八十三人全叫到岛中央的泥地上。他站在半人高的礁石上，嗓子直接扯开了喊：“从今天起，全岛进入战斗状态。不分男女老幼，能干一样干一样。四个组，动起来！“
人群散开，落在岛的各个角落。
农垦组在南坡荒地开垄。地很硬，灌木荆棘丛生。女人们先用砍刀放倒灌木，再用削尖的木棍刨土。一根棍子扎下去只翻出拳头大一块松土。有人手上起了血泡，泡破了，血水和着泥糊在棍柄上。苏慧兰直起腰擦汗，鬓发湿透了贴在两颊。陈敬山蹲在地头拨土：“先种土豆、红薯、南瓜，耐旱耐瘠，三个月见收成。“
冶炼钣金组在岛北礁石背风处搭了锻炉。炉壁是黏土混碎石糊的，烧两天就裂，钣金工老周用湿泥随时补。没有煤炭，烧木炭，炉温上不去，钢条烧不透。八斤锻锤一次次砸下去，火星溅在沙地上扑扑灭掉。周宏武亲自掌钳，钣金工一把夺过去：“你火候不对！退火短了钢会脆。“周宏武退后半步：“好，你说了算。“到傍晚收工，箩筐里躺着七根矛头、三根箭头。
海岸工事组在登陆滩头埋木桩。原木从岛西树林砍出来，两人合抱粗，截成一人高，底部削尖，夯进沙地两尺深。雷铁军拿绳子比划：“拒马斜插四十五度朝外，船头撞上来卡死，人爬不上来。“韩卫国指挥挖堑壕，半人深，底插竹签，覆薄沙伪装。“白天看得清，夜里摸上来一脚踩进去就别想出来。唯一麻烦是涨潮灌水，得赶在涨潮前垫高沟底。“
瞭望哨设在三处礁石顶端。东面那块最高，视野最开阔。轮班两人，盯着海面，用铁皮敲击传信。铁皮是皮卡上拆的车门板，声音脆，传半里地。
工具修缮组把皮卡拆得七零八落。发动机用不上，钢板、螺丝、弹簧、电线、蓄电池全成了宝贝。林小北带着人把太阳能板发电机接上蓄电池，晚上能点亮几盏LED灯。他蹲在只剩车架的皮卡前拍了拍大梁：“别全拆光了，万一将来修呢？“旁边年轻人头也不抬：“修？拿什么修？汽油一滴不剩了。“
【场景：议事棚，入夜争论】
入夜，LED灯把棚里照得昏黄泛白。一群人围坐，脸上映着冷调的光。王志诚憋不住了：“筑工事明摆着告诉官府岛上有人。咱们躲进深山，官兵搜一圈找不到人自然走了。你修拒马设哨位，不是招大兵来围剿？“
雷铁军靠在棚柱上，等他说完才开口：“王老板，八十六口人躲深山？水只够三五人喝，三天溪水见底。野果野菜，方圆五里三天刨光。不用官兵搜，先饿死渴死。“
陈敬山补了一句：“就算躲了。官兵登岛发现灰烬、垃圾、踩过的路、砍过的树，就知道长期有人住。会定期来查，甚至设卡驻守。到那时连出去取水都不敢。“
王志诚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周宏武站起来，炭笔在海图上画圈：“防御要做，但不是死守。拖，拖到第一批粮食收成，拖到轮船恢复部分动力，拖到外面局势有变。扛过第一波搜查，后续再来，咱们有粮有工事有人手，不是一盘散沙。“
决议敲定，不再争论。
【场景：深夜瞭望哨】
手摇发电机停了，LED灯熄了。只剩北面铁匠炉的火光一明一灭，像不肯闭上的眼睛。
雷铁军没睡，爬上东面瞭望哨，盘腿坐下，脸朝漆黑的海面。周宏武摸上来，踩着一脚沙一脚碎石，在他旁边坐下。风从海上灌过来，咸腥带凉。雷铁军低声问：“老周，你说江辰他们还活着吗？“
周宏武沉默了一会儿。手伸进怀里摸出半截草烟，想了想又塞回去，没舍得抽。“活着。那小子命硬。“声音更低了些，贴着礁石滑出去，“但能不能回来，看天意。我们能做的，是让他们回来的时候，这座岛还在，岛上的人还在。“
雷铁军没接话。目光投向海面，远处极远极暗的地方，有一粒光闪了一下，像渔火又像星光倒影。他盯了很久，那粒光再没出现。他站起身拂掉膝上沙土：“换岗了，我去叫下一班。“
周宏武在哨位上多坐了一会儿。一个人对着黑沉沉的海，把那半截草烟叼在嘴上，没有点。
【暗线：大陆深山】
同一时刻，天台山深处，夜色浓稠。
山民间流言传开，说三个从牢里逃出的怪人已投奔深山里某股匪伙。有人说亲眼见过，说他们衣服古怪如戏服，口音谁也听不懂。也有人说他们是倭寇探子，被官府查到底细才连夜遁逃。流言越传越玄，没一人能说清他们在哪座山头。
官府差役进山转了几圈，毫无收获，回衙复命时支支吾吾，“山深林密，匪踪难觅“便交了差。
海岛无人知晓这些。他们只知道，海对面有三个同伴流落山野，生死未卜。
而眼下，瞭望哨的目光只能盯着面前这片海。潮水涨了退，退了涨，日子一天天往前赶。铁锤砸钢条的声响、木桩夯进沙地的闷响、女人刨地的沙沙声，混在海风浪声里，日夜不息。
【第十集完】
【场景：海岛东岸浅滩，破晓】
小舢板是被潮水推上来的。船帮三道新裂口，橹折了一根，橹叶上缠着半截渔网，海草从网眼里垂下来，一滴一滴往沙里渗水。
雷铁军和韩卫国跳下船时天边刚翻出蟹壳青。两人的步子踩在碎石滩上，咔啦作响。陈敬山从议事棚迎出来，没说话，先扫了一眼舢板的破损程度，眉头拧紧，把两人让进棚里。周宏武也跟进来，形势紧张。
雷铁军把湿外衫搭在棚柱上，声音干涩得像砂纸蹭木板：“全城四门，十字街口照壁，全贴满了海捕告示。悬赏五十两。三名样貌怪异的江洋大盗夜劫渔港，趁乱越狱，遁入天台山。官府怀疑三人来自东海无名荒岛，不日将遣巡检司会同乡勇渔户，出海搜剿。“
苏慧兰站在棚口，手里攥着一把没择完的野菜，听到最后一句，手一松，野菜撒了半地。她没有弯腰去捡，只是怔怔望着雷铁军，嘴角动了动，把话咽了回去。
陈敬山走到那张油布海图前，手指从岛的位置往西划了一道弧，在“大陆“二字上重重按下去，按出一个凹坑。“短时间不能再派人上岸寻人。最先来的不会是水师战船，是巡检带弓兵、乡勇，征用渔船先摸排近海。发现这座岛，只是时间问题。“
周宏武把搪瓷缸子搁下，磕出一声脆响：“所以咱们打的不是藏不藏，是守不守得住。“
【场景：全岛总动员】
当天上午，周宏武把八十三人全叫到岛中央的泥地上。他站在半人高的礁石上，嗓子直接扯开了喊：“从今天起，全岛进入战斗状态。不分男女老幼，能干一样干一样。四个组，动起来！“
人群散开，落在岛的各个角落。
农垦组在南坡荒地开垄。地很硬，灌木荆棘丛生。女人们先用砍刀放倒灌木，再用削尖的木棍刨土。一根棍子扎下去只翻出拳头大一块松土。有人手上起了血泡，泡破了，血水和着泥糊在棍柄上。苏慧兰直起腰擦汗，鬓发湿透了贴在两颊。陈敬山蹲在地头拨土：“先种土豆、红薯、南瓜，耐旱耐瘠，三个月见收成。“
冶炼钣金组在岛北礁石背风处搭了锻炉。炉壁是黏土混碎石糊的，烧两天就裂，钣金工老周用湿泥随时补。没有煤炭，烧木炭，炉温上不去，钢条烧不透。八斤锻锤一次次砸下去，火星溅在沙地上扑扑灭掉。周宏武亲自掌钳，钣金工一把夺过去：“你火候不对！退火短了钢会脆。“周宏武退后半步：“好，你说了算。“到傍晚收工，箩筐里躺着七根矛头、三根箭头。
海岸工事组在登陆滩头埋木桩。原木从岛西树林砍出来，两人合抱粗，截成一人高，底部削尖，夯进沙地两尺深。雷铁军拿绳子比划：“拒马斜插四十五度朝外，船头撞上来卡死，人爬不上来。“韩卫国指挥挖堑壕，半人深，底插竹签，覆薄沙伪装。“白天看得清，夜里摸上来一脚踩进去就别想出来。唯一麻烦是涨潮灌水，得赶在涨潮前垫高沟底。“
瞭望哨设在三处礁石顶端。东面那块最高，视野最开阔。轮班两人，盯着海面，用铁皮敲击传信。铁皮是皮卡上拆的车门板，声音脆，传半里地。
工具修缮组把皮卡拆得七零八落。发动机用不上，钢板、螺丝、弹簧、电线、蓄电池全成了宝贝。林小北带着人把太阳能板发电机接上蓄电池，晚上能点亮几盏LED灯。他蹲在只剩车架的皮卡前拍了拍大梁：“别全拆光了，万一将来修呢？“旁边年轻人头也不抬：“修？拿什么修？汽油一滴不剩了。“
【场景：议事棚，入夜争论】
入夜，LED灯把棚里照得昏黄泛白。一群人围坐，脸上映着冷调的光。王志诚憋不住了：“筑工事明摆着告诉官府岛上有人。咱们躲进深山，官兵搜一圈找不到人自然走了。你修拒马设哨位，不是招大兵来围剿？“
雷铁军靠在棚柱上，等他说完才开口：“王老板，八十六口人躲深山？水只够三五人喝，三天溪水见底。野果野菜，方圆五里三天刨光。不用官兵搜，先饿死渴死。“
陈敬山补了一句：“就算躲了。官兵登岛发现灰烬、垃圾、踩过的路、砍过的树，就知道长期有人住。会定期来查，甚至设卡驻守。到那时连出去取水都不敢。“
王志诚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周宏武站起来，炭笔在海图上画圈：“防御要做，但不是死守。拖，拖到第一批粮食收成，拖到轮船恢复部分动力，拖到外面局势有变。扛过第一波搜查，后续再来，咱们有粮有工事有人手，不是一盘散沙。“
决议敲定，不再争论。
【场景：深夜瞭望哨】
手摇发电机停了，LED灯熄了。只剩北面铁匠炉的火光一明一灭，像不肯闭上的眼睛。
雷铁军没睡，爬上东面瞭望哨，盘腿坐下，脸朝漆黑的海面。周宏武摸上来，踩着一脚沙一脚碎石，在他旁边坐下。风从海上灌过来，咸腥带凉。雷铁军低声问：“老周，你说江辰他们还活着吗？“
周宏武沉默了一会儿。手伸进怀里摸出半截草烟，想了想又塞回去，没舍得抽。“活着。那小子命硬。“声音更低了些，贴着礁石滑出去，“但能不能回来，看天意。我们能做的，是让他们回来的时候，这座岛还在，岛上的人还在。“
雷铁军没接话。目光投向海面，远处极远极暗的地方，有一粒光闪了一下，像渔火又像星光倒影。他盯了很久，那粒光再没出现。他站起身拂掉膝上沙土：“换岗了，我去叫下一班。“
周宏武在哨位上多坐了一会儿。一个人对着黑沉沉的海，把那半截草烟叼在嘴上，没有点。
【暗线：大陆深山】
同一时刻，天台山深处，夜色浓稠。
山民间流言传开，说三个从牢里逃出的怪人已投奔深山里某股匪伙。有人说亲眼见过，说他们衣服古怪如戏服，口音谁也听不懂。也有人说他们是倭寇探子，被官府查到底细才连夜遁逃。流言越传越玄，没一人能说清他们在哪座山头。
官府差役进山转了几圈，毫无收获，回衙复命时支支吾吾，“山深林密，匪踪难觅“便交了差。
海岛无人知晓这些。他们只知道，海对面有三个同伴流落山野，生死未卜。
而眼下，瞭望哨的目光只能盯着面前这片海。潮水涨了退，退了涨，日子一天天往前赶。铁锤砸钢条的声响、木桩夯进沙地的闷响、女人刨地的沙沙声，混在海风浪声里，日夜不息。
【第十集完】